裂隙见证后的第三个夜晚,沈清欢已经深入到了这片山脉真正的腹地。
向北微偏西的路线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她白天蛰伏,夜晚行进,将人类的作息彻底颠倒成与山林昼伏夜出的生物同步的节奏。感知蛛网在她身后铺开又收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在每一次移动中重新编织,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每一丝异常扰动都纳入监测范围。
这两天里,她遇到过三次需要紧急规避的情况。
第一次是昨天凌晨,东南方向的搜索队突然改变移动模式,分出一支小分队向西北方向拉网式推进。她当时正蛰伏在一处岩缝中,感知到那支分队的能量轨迹从她藏身处约八百米外擦过,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那些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无法听清内容,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戒备的语调,足以让她屏住呼吸、将能量内敛推进到极限,在那道不足半米宽的岩缝中蜷缩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那些信号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缘之外。
第二次是昨天黄昏,那具消失了近两天的机械追踪者,突然重新出现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位置比之前更北,与她当前路线的夹角依然足够安全,但它的移动模式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匀速、笔直、仿佛被牵引般的行进,而是开始在某片区域反复折返,如同在执行某种网格化搜索。她没有贸然改变路线,只是将指向那个方向的感知丝线灵敏度调至最高,然后趁着夜色从它活动区域的侧下方绕行,多耗费了将近三个小时。
第三次是今天凌晨,她在寻找临时隐蔽点时,差点踏入一片看似平静的林中空地——系统的感知边缘在最后一刻捕捉到那片空地中央的异常:微弱的、被刻意掩盖的热残留,以及某种非自然的、带有金属质感的能量痕迹。那是被精心伪装过的陷阱,还是某支搜索队刚刚撤离的临时营地,她无从判断。她只知道,那片空地不能进。她无声地退出,在五百米外找到一处更加隐蔽的乱石缝隙,蜷身入内,直到天色大亮。
三次规避,三次与危险擦肩而过。
但她活下来了。
每一次规避过后,她都会在安全的蛰伏期,对事件进行一次复盘——不是简单的回忆,而是有意识地将其纳入系统的认知框架,如同将新的经验浇灌进那片已经日渐深邃的心灵土壤。
第一次规避后,她领悟到:理事会的搜索并非一成不变。他们会调整策略,会分兵,会尝试新的覆盖模式。这意味着她不能依赖任何固定的“安全距离”假设,必须将每一次感知到的搜索队动态,都视为需要实时更新的变量。
第二次规避后,她领悟到:那具机械追踪者突然改变的行为模式,可能意味着它找到了某种目标,或收到了新的指令。无论原因是什么,都说明它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是理事会,但也可能是其他未知存在)仍在持续运作,并未因她的远离而放弃这片区域。
第三次规避后,她领悟到:危险不一定以“移动单位”的形式出现。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可能比一支搜索队更加致命。她必须对所有“异常平静”的区域保持最高警惕——因为那片平静本身,可能就是刻意营造的假象。
这些领悟,没有让她恐惧或退缩。
它们只是沉淀进她意识深处,成为那张感知蛛网新的校准参数,成为她每一次决策时自动调用的背景信息。
——
此刻,是第三天的凌晨四点左右——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昼夜交替前最后的深渊。
沈清欢蜷身在一处由三块巨岩交错形成的天然岩穴中。这里比之前的乱石堆更加隐蔽——岩穴入口狭窄,被一丛茂密的杜鹃完全遮蔽,内部空间却足以让她蜷坐,甚至勉强躺平。岩壁厚实,能够有效阻隔红外探测,头顶还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岩遮挡可能的空中侦察。
她在这里已经蛰伏了近十个小时。从昨天黄昏进入,到现在即将迎来又一个黎明。
这一夜,感知蛛网的记录显示,外界相对平静。东南方向的搜索队信号减少到最低限度,可能是夜间降低了活动强度。东北偏北的机械追踪者,在完成那片区域的网格搜索后,重新向北移动,此刻已完全消失在她的感知边缘。其他方向,没有任何新的异常扰动。
她终于可以,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岩穴中,进行更深度的休整与内在整理。
她先检查了身体状态。
体力消耗约三成——比前两天有所改善,因为她学会了更精准地分配体能:行进时保持七分力,遭遇需要紧急规避的状况时瞬间提升到九分,危险解除后立刻回落到五分甚至三分。如同调节一盏油灯的灯芯,不让火焰过旺而消耗太快,也不让火焰过弱而无法照明。
系统能量状态稳定,淡金色光雾的流转比离开“隐星”之初更加从容。那种从容不是流速的减慢,而是一种内在的“秩序感”的提升——如同经过长期训练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分力气,也不缺少一分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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