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在“锅烧官印”那一幕戛然而止。
皇帝的呼吸陡然粗重。
他死死盯着那具被火焰吞噬的傀儡,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那枚铜印在火光中扭曲、熔化的画面,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猛然间,他霍然起身。
龙袍的袖子扫翻了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恍若未觉。
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瑶光跪在原地,没有抬头。
她知道,那根刺,已经被推进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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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气氛凝重得可怕。
北境六镇使臣手捧奏书,立于殿外,却迟迟未闻传召。
他们从日出等到日中,从日中等到日斜,腿都站麻了,却不敢挪动半步。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言。
直到日上三竿,司礼监太监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接过奏书,尖着嗓子宣读了皇帝的批复。
仅仅两个字:“待查。”
两个字,如两座大山,压在了六镇使臣的心头。
待查,意味着不信。
待查,意味着不允。
待查,更意味着悬而不决的刀。
他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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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在府中听闻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皇帝心中那根刺,已经被瑶光狠狠地推进了一寸。
那出傀儡戏,没有一句台词,却比任何奏折都更有力量。
因为那不是言语,是画面。
画面会留在脑子里。
画面会变成梦。
画面会让皇帝在午夜惊醒时,看见那口烧着官印的锅。
时机已至。
但他并没有立刻推出赵十三这张王牌。反而转向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布局。
他让陈砚将这些年搜集的六镇将领虚报军功、贪墨粮饷、以次充好的所有罪证,编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取名《黑饷录》。
然后,他命人将册子一页页拆开,混入了京城各大镖局即将发往北地的“走票告示”背面。
这些告示,是商旅们贴身携带的通行凭证。
沿途查验,人手一份,流通极广。比任何邸报都更快,更深入底层。
不出三日,北境多个军营同时爆发了骚乱。
起因微不足道。
不过是某个从京城回来的商贩,在酒馆里醉醺醺地抱怨了一句:“你们拿命换来的军饷,还不够将军们养的外室买一支珠钗;
你们吃的这些能当沙子使的霉米,折成银子,够人家在京城买三房小妾了!”
酒馆里坐满了休班的士卒。
那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火药桶。
士兵们冲向粮仓,撬开石锁。
看到的果然是掺着沙土、结成硬块的陈年霉米。
那些米,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那些米,是他们家人活命的指望。
那些米,被换成了将军们的宅子、小妾、珠钗。
军心,彻底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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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时,苏晏才觉得火候已到。
他下令,让赵十三混在一支由悯农堂组织的流民请愿队伍中,一同前往都察院前的广场。
请愿当日,广场人山人海。
苏晏特意“邀请”了那几位滞留京城、坐立不安的六镇使臣前来“旁听民意”。
他让人给他们留了最好的位置——高台一侧,视野开阔,看得清清楚楚。
高台之上,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
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被扶了上去。
赵十三依旧不言不语。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旁人揭开他身上破烂的衣物,露出那纵横交错、如同沟壑般的伤疤。
刀疤,箭疤,烙铁疤,鞭痕……
每一道都是他活着的证据。
最后,他缓缓脱下了遮蔽上身的最后一缕布条。
“丙字柒号”——那四个朱砂烙印,在天光下,像一个狰狞的伤口,烙在所有人的眼底。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看不懂那烙印的含义。
但他们看得懂那满身的伤痕,看得懂那个士兵无声的悲怆。
突然,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踉跄着冲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台上的赵十三,声音撕裂:
“天爷啊!那是我的儿啊……他们说他战死了,尸骨都找不到了!我的儿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场面瞬间失控。
哭喊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兄弟,有人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有人只是被那凄厉的哭声感染,也跟着嚎啕大哭。
六镇使臣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他们想走,却发现四周全是人。想辩驳,却张不开嘴。
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直隐在暗处的苏菱,悄然递给台上侍卫一支特制的骨笛。
那笛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竹制的笛身,七个笛孔。
但笛腔内却嵌着一片极薄的铜片,气流通过时,会与铜片剧烈摩擦,发出远超常人耳膜承受极限的刺耳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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