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皇甫皇后毫不犹豫，目光凌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女医官们，“谁愿留下协助梁大夫？”
女医官们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纷纷低下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空气再次凝滞。
“臣……臣女木心娇，愿留下协助梁大夫！”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端正、眼神清亮的女太医越众而出，朝着皇后深深一礼。她正是太医院院判木海天的女儿。
皇甫皇后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好！木太医留下！其余人等，全部给本宫退到院外！没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屋十丈之内！违令者，斩！”
“遵旨！”侍卫和内侍齐声应诺，立刻开始清场。
“需要多久？”皇后最后看向凉笙。
“一个时辰。”凉笙答道，又补充，“另外，劳烦府内准备大量煮沸放温的清水，以及洁净的素白棉布，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速去准备！”皇甫皇后一挥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儿，强忍着心头的绞痛，在嬷嬷的搀扶下，转身决然地走出了房间。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侍卫从外面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在这间华丽而冰冷的寝殿内弥漫开来。
凉笙缓缓站起身，脸上所有的惊惧和惶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走到门边，从千梦诀手中接过那个沉重的、特制的乌木医药箱。
木心娇看着凉笙瞬间判若两人的神情变化，心中惊骇莫名。只见凉笙打开药箱，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器物：亮银色的镊子剪刀泛着冷光，造型奇特的钩针，薄如柳叶的小刀，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盛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凉笙取出一双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奇怪“手套”，仔细地套在手上，又拿起一个琉璃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如同烈酒却更为凛冽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用镊子夹取浸透了这液体的棉团，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自己的双手，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木心娇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绝非寻常医者手段！
“木太医，”凉笙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劳烦，帮我褪去公主上身衣物，只留亵衣。再用这瓶中之物，”她递过另一个装了酒精的琉璃瓶，“仔细擦拭创口周围三寸内的皮肤，重复三遍。动作要快，要轻。”
木心娇一个激灵，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依言上前。当她小心地剪开赵芳华胸前的血衣，露出那狰狞的创口时，饶是她行医多年，见过不少外伤，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创口不大，边缘却极其不规则，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创道深处，似乎嵌着什么东西，正随着赵芳华微弱的呼吸微微反光。
凉笙已穿戴整齐，走到床边。她俯视着赵芳华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眼神幽深如寒潭。赵芳华，你设计毁我容貌、断我筋骨、害死沈连遇、屠戮药王谷时，可曾想过今日？这一枪，是为沈连遇，为药王谷枉死的冤魂！我要你活着，却要你生不如死！
她拿起一把薄如柳叶、刃口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沿着创口边缘，划开一个更利于操作的切口。动作快、准、狠！冰冷的刀锋切割皮肉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木心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死盯着凉笙的动作，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凉笙用特制的、带钩的镊子探入创道深处，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寻找着那枚半铁质、内壁布满细小倒刺的弹丸。找到了！镊尖夹住弹丸尾部，她手腕沉稳，缓缓向外牵引。随着弹丸的移动，创道内壁被那些细密的倒刺无情地刮擦、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
木心娇看得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这哪里是救人？这简直……简直像在凌迟！
终于，一枚沾满血肉、形状怪异、尾部带着螺旋纹路的金属小丸被完整取出，“当啷”一声落在凉笙手中的白瓷盘里。凉笙看也不看那凶器，立刻用大量的酒精冲洗创道内部。浓烈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刺鼻至极。
接着，她取出弯针和特制的桑皮线，开始一层层、一针针地缝合那被彻底破坏的肌肉组织和撕裂的皮瓣。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稳定得可怕，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刻意加重了某些深层组织的损伤。针尖穿透皮肉的“噗噗”声，线体拉紧的“嘶嘶”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回荡在房间里。
木心娇看得眼花缭乱，心中翻江倒海。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却又如此冷酷无情的缝合手法！这梁大夫……到底是人是鬼？
缝合完毕，凉笙再次用酒精彻底消毒创面，覆上厚厚的、浸透了她特制消炎生肌药粉的棉纱，再用洁白的棉布一层层严密包扎固定。
做完这一切，时间堪堪过去半个时辰。
凉笙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慢条斯理地褪下染血的手套，用清水仔细清洗双手，再以酒精消毒。然后，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重重侍卫把守的庭院，背影沉静。
“梁……梁姑娘，”木心娇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激动，“您……您这手法，这器物……心娇行医十数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敢问……师承何处？”她对凉笙的称呼，已悄然从“梁大夫”变成了敬称。
凉笙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目光落在木心娇那张因激动和求知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好奇？”
“是！”木心娇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求姑娘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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