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设为休息放松区。安排手艺精湛的师傅，提供足浴、捶腿、按背、推拿等服务。按时间收费，比如半个时辰捶腿收费多少银子。客人想加钟，额外付钱即可。提供舒适的躺椅或小榻，让客人可以在此小憩。”
“五楼，设为棋牌室。准备各种棋类围棋、象棋、叶子牌、马吊等供客人消遣娱乐，同样按时辰收费，提供茶水点心。”
“六楼，设为安静的书室。环境清雅，提供笔墨纸砚，也提供我们书坊刊印的各类书籍，包括‘不念’、‘兰因絮果’、‘金庸’的新作。客人可以在此阅读、抄录、会友谈天。”
她一口气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润喉，最后总结道：“整个二品楼的运营核心，就是‘一百两银子十二个时辰’！客人付一百两银子，可以在二品楼内待满整整一天一夜，享受除了额外加钟服务之外的所有项目！但有一个关键点——一旦客人中途离开二品楼范围，哪怕只是出去买包烟……呃，买包点心，再想回来，就必须重新支付一百两银子！这样既保证了客人的沉浸式体验，也防止有人钻空子。如何？”
凉笙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君无，等待他的反应。
赵君无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脸上的玩味、调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狂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如同发现绝世宝藏般的光芒！这庞大的构想！这环环相扣的细节！这闻所未闻的“自助”、“统一睡衣”、“一票通玩”、“离场作废”的模式！简直是颠覆了整个行业的奇思妙想！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人性对便利、享受和猎奇的需求！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快过大脑，一步跨到书案前，双手捧住凉笙的脸颊，在她那因为讲述而微微泛红、尚带着几分懵然的小脸上，“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阿笙！”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你这小脑袋瓜子！简直是！简直是财神爷下凡啊！太绝了！”
亲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凉笙的脸颊触感微凉而细腻，残留的触感让他心头也莫名地跳了一下。他触电般地松开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和慌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连声道：“抱歉！抱歉！阿笙！我刚才……太激动了！真的！脑子一热就……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有些躲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
凉笙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上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瞬间传来一种陌生而怪异的触感。不是恶心，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猝不及防地侵入了安全距离的、带着强烈不适的惊悸。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随即又轰地涌上面颊，火辣辣的。不是羞红，是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瞬间冲上来的生理反应。
她的眼神，在赵君无慌乱解释的瞬间，骤然冷了下来。她没有尖叫，没有怒骂，只是抬手用力的去擦脸。然后定定地看着赵君无，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和深入骨髓的疏离。
赵君无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那眼神里的冷意，比他见过的任何敌意都更刺骨。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什么“一时忘形”、“绝无轻薄之意”，但在那冰冷的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巨大的懊悔瞬间淹没了他。他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被钱迷了心窍，做出这等蠢事！
“我……我这就走！阿笙你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边往外退一边急切地说着，“我保证！以后绝对保持距离！再激动也不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发誓！”话音未落，人已飞快地退出了书房，反手带上了门，动作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凉笙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混杂着惊怒、被冒犯和更深层不安的情绪。
她无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边界感的亲密。尤其对方是赵君无。
任何超出纯粹交易关系的触碰，都像是在她精心构筑的、脆弱的防御壁垒上，狠狠凿开了一道危险的裂缝。
她和他之间，永远只能是冰冷的交易。
午时的阳光带着几分虚假的暖意，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脚边投下破碎的光斑。饥饿感适时地涌了上来，提醒着她身体的虚弱。她不再看那紧闭的书房门，转身走向厨房。
炉灶冰冷。她动作有些迟缓地生火，面粉、清水、鸡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准，揉面、擀开、烙饼、灌入蛋液。很快，一张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蛋灌饼便躺在盘中。她端着盘子走到廊下，背对着书房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小口吃着。食物的温热熨帖着空乏的胃，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层冰冷的隔阂。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月洞门边。赵君无抱着双臂，目光落在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上，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埋怨。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控诉——为何没有他的份？为何她还能如此平静地吃东西，仿佛刚才书房里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凉笙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如芒在背。她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只是握着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然后端起空盘，目不斜视地走向后院，径直钻进了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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