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长子北门,沿潞水河谷北上。河谷两侧是灰黄色的土崖,崖壁上零星挂着枯藤,像干瘪的手臂。
第一日,行军八十里,前锋已抵襄垣。慕容永严令各部不得扰民,违者斩。但所谓“不扰民”只是不杀人放火。
沿途村落百姓见大军经过,早早将粮食藏入地窖,青壮躲进山林,只剩老弱病残守在屋里。士兵们用刀鞘拍打门板,讨要饮水,顺手牵走檐下挂的干辣椒、玉米棒。有军司马试图制止,被慕容逸豆归的亲兵抽了两鞭:“主公说不让杀人,又没说不让拿点吃的!”
中军大帐设在襄垣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堡内,堡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夯土层。慕容永与诸将议事。
“探马来报,慕容宝昨日已开始收拾攻城器械,部分辎重车辆往东移动。”
刁云呈上最新军情,“他们从襄汾一带的坞堡那里抢了一批粮草,约三千石,混杂着粟米和豆子,可支撑半月。看样子,是打算有序撤退,在晋阳以东三十里的榆次建立临时营寨,掩护主力东归。”
“半月......”慕容永接过军报,就着油灯细看,眉头微皱,“够了。我们三日后抵达,他们粮草已消耗大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勒马驹问:“主公,我们以什么名义接近?若直接说去救援,慕容宝多疑,必会派人查验诏书——我们那封假诏,印鉴是仿的,但用绢和印泥都不对,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
“就说我们是奉慕容垂之命,前来接应太子撤军,并防备关中姚苌趁机东进。”
慕容永早有准备,“告诉他,陛下担心晋阳难攻,且得到密报,姚苌已派其子姚兴率军两万出潼关,正向河东移动,命我们前来掩护撤退。”
“此计甚妙。”刁云赞道,“既给了他台阶下,又制造了外部威胁,让他不得不依靠我们。”
张腾却道:“慕容宝或许会信,但慕容农呢?此人未必会上当。”
“那就想办法调开他。”慕容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不是擅长骑兵突袭吗?就说晋阳西面出现秦军援兵,约五千人,从离石方向而来,请他率骑兵前去阻截。同时,我们派一支偏师‘协助’,实则监视。只要调走慕容农,慕容宝身边只剩慕容德——慕容德是老将,但用兵持重,不善应变,不足为虑。”
众将点头称是。慕容永又道:“还有一事。抵达晋阳后,我军驻扎何处?既不能离慕容宝太近,以免引起警惕;也不能离得太远,以免动手时来不及。”
“臣建议,驻于晋阳东南二十里的榆次。”
张腾走到土堡墙边,墙上用炭笔画着简略地图,“此地东倚山地,西临汾水,距慕容宝大营三十里,距晋阳二十里,左右逢源。且地势较高,可俯瞰战场全局。更关键的是,慕容宝若要从晋阳东撤,必经榆次——我们可先占此地,断其归路。”
“好,就驻榆次。”慕容永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襄垣直指榆次,“传令全军,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每日行军九十里,两日半内必须抵达!”
“遵命!”
命令传下,行军速度再次加快。士兵们脚底磨出水泡,用针挑破,裹上布条继续走。虽然疲惫,但主帅严令,无人敢违。沿途开始出现掉队者,大多是刚入伍的新兵。
督战队骑马在队伍后巡视,见到瘫坐在地的,先抽两鞭,若还不起身,便一刀砍了,尸体拖到路边草丛。行军路上,每隔三五里就能看到一滩暗红。
第二日傍晚,大军抵达祁县。县城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慕容德劫掠过,城墙塌了数处,城门烧得只剩框架。城内十室九空,街道上散落着碎陶片、破布、白骨——不知是人骨还是牲畜骨。一片荒凉。
慕容永站在残破的城头,看着被熏黑的断壁残垣,一只野狗从巷口窜出,叼着一截什么东西飞快跑远,面无表情。
“这就是战争。”刁云在他身后轻声道,“百姓如草,军队如镰,割了一茬又一茬。主公将来成就大业,当以此为鉴,善待百姓。”
慕容永没有回头:“刁尚书,你说,若我拿下晋阳,慕容垂会如何反应?”
“必率大军来伐。”刁云直言不讳,“而且会亲自来。所以我们要快。在慕容垂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晋阳,整顿防务,同时遣使联络关中的姚苌,许以河东三郡;联络北边的刘卫辰,承诺共分并州;甚至......南边的东晋,上表称臣,求封‘并州牧、燕王’。只要形成犄角之势,慕容垂便不敢轻举妄动。”
“联络东晋?”慕容永挑眉。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刁云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是抄录的《三国志》段落,“昔日孙权向曹丕称臣,受封吴王,不过权宜之计。待羽翼丰满,便自立为帝。主公,成大事者,能屈能伸。东晋一直想收复中原,我们若表示愿为藩属,他们必会支持。至少,可以提供粮草军械——江南富庶,稻米一年两熟,他们不缺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五胡终结,南北一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五胡终结,南北一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