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换车。”林铭下令，
“原车继续前往公共租界，我们坐的这辆去法租界。”
一行人迅速换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车内，三位被救者紧张地沉默着。
林铭从后视镜中观察他们：
一名文质彬彬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一名年轻的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还有一名手臂受伤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周先生提到的那三位。
“感谢您的帮助，林老板。”中年男子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
林铭没有回头：“不必谢我，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年轻女子轻声说：“林老板，您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们，这可不仅仅是交易。”
林铭从后视镜中瞥了她一眼，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不凡，眼神坚定，她不像普通的地下工作者。
“别说话，到了法租界，会有人为你们更换衣物和证件。”林铭转移了话题，
“明天凌晨，你们将作为我的雇员，随货船前往汉口。”
“汉口？”受伤的年轻人警觉地问，
“不是说直接去苏区吗？”
林铭微微皱眉：“现在所有通往江西的路都被封锁，直接去等于自投罗网。先去汉口，那里有我的关系，可以安排你们走另一条路线。”
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显然，这个变动不在他们原来的计划中。
轿车顺利通过法租界的检查点，停在一家钟表店后门。
店主人早已等候多时，迅速将他们引入店内。
“一小时后出发去码头。”林铭看了看怀表，
“你们可以稍作休息，店里有食物和饮水。”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林先生，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林铭点点头，带他走进后面的小房间。
“我叫陈树棠，是一名机械工程师，刚从莫斯科学习回来。”中年人自我介绍，
“这位是李婉如同志，她的父亲是李明。”
林铭眼神微动。
李明是上海着名的实业家，半年前因“通共”罪名被特务处杀害，家产全部没收。
“另一位是赵平，我们的保卫干部，手臂是在上次突围时受的伤。”陈树棠继续道，
“林先生，我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携带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苏区急需的技术和情报。我们必须确保安全抵达。”
林铭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能完全按照您安排的路线走。”陈树棠压低声音，
“我们有另一套方案。”
林铭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何必来找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陈树棠摇摇头：“林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同志说过，您是可以信任的。但我必须确认，您安排的路线确实安全。”
林铭从怀中取出一张船票放在桌上：“这是‘江安号’的船票，明早八点开往汉口。你们可以自行决定是否上船。”
说完，他转身欲走。
“请等等，”陈树棠叫住他，“我们接受您的安排。”
凌晨三点，十六铺码头灯火通明，工人忙着将最后一批货物装上来往汉口的“江安号”货轮。
林铭站在码头上，与船长低声交谈。
“这批‘特殊货物’要放在最底层，远离机舱，保持通风。”林铭嘱咐道，
“到达汉口后，会有人持我的信物来接货。”
船长会意地点头：“明白，林老板放心。”
不远处，几名特务正在抽查货物，态度恶劣。
林铭向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立即带着一个手提箱走向那些特务。
“各位长官辛苦，”福伯满脸堆笑，
“这是我们林老板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喝杯热茶。”
为首的特务打开手提箱，看到里面的钞票，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林老板太客气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走个过场而已。”
林铭走上前，递上香烟：“应该的，各位也是为了社会治安。我这批货是运往汉口的机器零件，都有完备的出口许可证。”
特务头子接过香烟，示意手下停止检查：“林老板的货当然没问题，请便。”
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驶入码头，陈树棠三人下车，在福伯的引导下登上货轮。
林铭与陈树棠短暂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凌晨四点整，“江安号”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林铭站在岸边，目送货轮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少爷，周先生刚才派人送来这个。”福伯递来一个信封。
林铭打开，里面是那份钨矿开采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盖好章。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简短的字条：
“林老板大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有需要，必当报答。另：李婉如同志是李明先生的独女，她身上携带重要情报，请务必确保其安全。 周！”
林铭将字条凑近打火机，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福伯，去订购一张去汉口的船票。”他轻声吩咐，
“三天后的。”
“少爷，您要亲自去汉口？”
林铭望向江面，晨雾正在升起：“这笔交易，还没有结束。”
三日后，在林铭护送下李婉茹安全抵达目的地。
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中，初升的太阳试图穿透云层，但浓雾弥漫，预示着又一个阴霾的日子。
上海这座城市，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依然暗流涌动。
而林铭知道，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他刚刚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乱世中，哪有纯粹的商人，也没有纯粹的好人。
……
一九三零年春，蒋介石与桂系、湘军及其他反蒋势力的矛盾全面激化，林铭知道中原大战的阴影，即将会笼罩整个中华大地。
这场大战是让人触目惊心的绞肉机，双方投入百万雄兵的较量，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商机。
回到长沙城内的临时总部，林铭立即召集手下开会。
这处原属于湖南某富商的宅邸，如今成了他临时的指挥中心。
“各地传来的消息，阎锡山和冯玉祥已经表态支持反蒋联盟。”林铭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战争规模将远超去年的蒋桂战争，我们需要提前布局。”
他转向负责财务的老江：“我们手头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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