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混沌裂隙中,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天选世界被关闭之后,这里便成了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那些曾经在穹顶空间中翻涌不止的暗色雾气已经消散殆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空气中残留的暗属性灵力余韵也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中渐渐稀释,被混沌裂隙深处渗出的原始混沌之气一点点中和、吞噬。
地面上散落着被冰凝的琉璃冰冻结过后的岩石碎片——那些碎片边缘还残留着冰蓝色的霜痕,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如同垂死萤火虫最后的闪烁。
那座被彻底摧毁的传送阵遗留下的焦黑深坑依旧保持着当初的模样,坑底的熔岩早已冷却,凝固成一层灰黑色的火山岩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收缩裂纹,如同一张被烧焦后又风干了无数年的蜘蛛网。
没有人会来这里。
天选官方在撤离前已经将混沌裂隙区域划为永久禁区,理由写得很官方——“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坍塌风险”。
灵晶屏幕上的通告措辞严谨而含糊,既足以让五大势力满意,又不至于引起外界过多的关注。没有人会质疑这个决定——在天选世界经历了暗宗入侵之后,划定一个禁区避避风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那些负责巡查的执裁们也只是在禁区外围例行公事地转了几圈,便回去交差了。
混沌裂隙深处的秘密,就这样被一层薄薄的官僚程序封存在了地底深处。
等待四年之后重新开启。
所以当那块灰色的巨石在穹顶平台的边缘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那巨石足有磨盘大小,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岩层完全相同的灰褐色风化层。
它已经静静地躺在这个角落里不知多少年了——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千年,久到连那些曾经在穹顶空间中活动过的远古灵兽都将它当作了地形的一部分。
但此刻,它动了。
不是被地震摇动,不是被风力推动,而是从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下方用力向上顶。巨石轻微地晃了晃,底部与岩石地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向侧面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一只苍白的手从石头下方的裂缝中猛地伸出。
那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惨白,白到几乎可以看到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血管网络。指节粗壮有力,不是养尊处优的细嫩,而是一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手——指关节上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疤,虎口处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深色疤痕横贯了整个虎口。
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和岩石碎屑,血迹已经发黑,在惨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溺水者浮出水面时的本能挣扎——然后找到了旁边一处凸起的岩棱,五指猛地收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狠狠一撑。
无相从碎石堆中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呼噜声。
空气涌入他干涸的喉咙时发出嘶哑的哨音,那是喉咙黏膜在长期脱水后被气流强行撑开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他的头发被干涸的血液黏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血痂将发丝和皮肤粘在一起,在他坐起来的动作中撕扯着头皮。
脸上布满了被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那些伤口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面颊和下巴,左眼眶青紫肿胀,眼皮几乎无法完全睁开,只剩一条细缝中透出微弱的暗紫色光芒。
嘴角还挂着一道已经结痂的血痕,那血痕从他嘴唇的右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骨,显然是某种冲击波撕裂了面部皮肤后留下的痕迹。
那件银灰色的长袍早已破烂不堪。
袍子上全是撕裂的口子和焦黑的烧痕,有的烧痕边缘还残留着冰蓝色和暗红色的灵力残余——那是冰凝的琉璃冰力量和赤狰的天魔虚影在爆炸瞬间留下的印记。
左袖几乎完全消失了,从肩膀往下只有几缕破布条挂在手臂上;胸口的布料被某种力量直接洞穿,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形破口,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肤。
但他在笑。
那笑容在他满是伤口和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不甘失败的苦笑,而是一种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胸有成竹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真正的笑。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身体因咳嗽而剧烈前倾,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唾沫落在地上,在灰黑色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他抬手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擦了擦嘴角,然后撑着地面,膝盖颤抖着一点一点地直起来。站起来的过程花了他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左腿似乎也在爆炸中受了不轻的伤,每次膝盖弯曲都会从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最终还是咬紧牙关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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