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老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穆晨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那气息没有刻意的威压,没有针对性的释放,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它只是平静地存在于那里,如同星辰峰存在于这片星海中一样——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因为它本身就足以让所有人仰望。
浩瀚如星海,无边无际,看不透。
穆晨的灵魂之力在这股气息面前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起来,不是被压制了,而是本能地感到了敬畏——如同一个在河边玩耍的孩童第一次看到大海时,会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灵皇。
那是货真价实的灵皇气息。
穆晨的灵魂之力小心翼翼地绕过那股气息,没有尝试去探测它——他知道,以他目前灵君级别的修为,试图去探测一位灵皇的存在,无异于试图用一盏油灯去照亮整片星空。
“那是主祭祀大人。”老祭祀的声音在穆晨耳边响起,音量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敬畏。
他在说这句话时甚至微微弯了弯腰,那是比他对穆晨行礼时更加自然的恭敬——不是职务要求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个他用大半生时间追随的长者的尊敬。
天阙殿的主祭大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穆晨感到整个静室的光线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明亮了些许——不是真的变亮了,而是那双眼睛中蕴含的光芒太过清澈,清澈到能够倒映出静室中所有的光,然后将它们折射成更加柔和的银辉。
那双眼睛与他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穆晨见过许多年迈的强者,他们的眼睛中往往沉淀着岁月的沧桑,有些浑浊,有些看透世事的淡然,有些则是历经风雨后的锐利。
但主祭大人的眼睛没有任何浑浊,没有任何老态的昏黄,只有一双清澈得如同被洗过无数次的黑曜石般的眼瞳。
那眼瞳的深处——穆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倒映着一整片星空,不是秘境天空中那种由灵力结晶构成的立体阵图,而是一片真正的、完整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星海。
那双眼睛在穆晨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到无法用任何计时单位来衡量,但就是这一瞬,穆晨感到自己仿佛被从头到脚看透了一遍——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一种温和而透彻的观察,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园丁在看到一株新移栽进来的树苗时,会习惯性地扫一眼它的根系和叶片,不是要评判,只是要了解一下该从哪里开始浇灌。
“来了?”主祭大人的声音苍老却温和。
那声音不大,却在静室的四壁之间回荡出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不是回音,而是声音本身仿佛融入了构成静室的银白色材质,然后又从四壁同时传回来,形成了一种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有人在轻声说话的环绕感。
他说话时嘴角的皱纹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不错,很像烟丫头。眉眼像,气质也像。”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穆晨身后的老祭祀。那双清澈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只有相处了几十年的人之间才能读懂的情绪——有感谢,有体谅,也有一种即将告别的淡淡不舍。
“小陈,你辛苦了,”主祭大人说,声音依旧是那种苍老温和的调子,但语气中多了一份亲近,“先去歇着吧。后面的事,我来跟他说。”
老祭祀躬身行了一礼。
那一礼与他在秘境入口对穆晨行的礼不同——当时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既表示了足够的敬意,又不显得过分谦卑。
但此刻面对主祭大人,他的腰几乎弯到了九十度,双手从袖中滑出,交叠在身前,拇指并拢,掌心朝内,这是天阙殿祭祀体系中最正式的敬礼,通常只在重大的祭祀典礼上才会使用。
他在这个敬礼中停留了整整三息,然后直起身,退后两步,这才转过身。
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穆晨看到他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个动作极其隐蔽,快到几乎只是袍袖一拂而过,但穆晨的灵君级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湿润反光。
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门上的星辰光芒从边缘开始向中心缓缓收拢,如同退潮的海水将沙滩上的贝壳一颗颗带回深海。
当最后一点星光在门心处熄灭时,那面石门便恢复了先前那副古朴无华的模样,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现在,这间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位在这片星空中守望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和一个刚刚接过这份守望职责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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