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岳不屈看着底下那个举着奇怪黄铜物件（扩音喇叭）的俊美少年，眼角剧烈抽搐。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次江湖厮杀，还是头一次在武林大会上被人拿着一本账册指着鼻子骂。
“黄口小儿！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岳不屈猛地跨前一步，属于顶尖高手的磅礴内力轰然爆发，震得高台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他试图将这场对峙拉回自己最熟悉的物理砍杀领域。
“武林大会，比的是刀剑拳脚，论的是江湖道义！你拿一本破账册出来，莫不是欺我正道无人，不敢拔剑试锋芒？！”
台下一些不明就里的热血青年立刻被煽动，纷纷拔出刀剑叫嚣起来。
团团站在黑衣方阵前，看着台上那个色厉内荏的老狐狸，不屑地轻笑了一声。他按下扩音喇叭的机关，清朗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十倍，甚至盖过了聚贤峰上的风声。
“打打杀杀太初级了，岳盟主。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最低效的手段。”
团团修长的手指缓缓翻开那本烫金的羊皮账册。这可是他调动了听雨楼麾下最顶级的“审计刺客”，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从正道联盟的地下钱庄里硬生生“扒”出来的底层财务数据。
“真正的降维打击，不是摧毁你的肉体，而是摧毁你的资金链。”
他目光如炬，视线扫过台下群情激愤的各大门派掌门，语气越发冷酷，带着一种现代金融大鳄审判韭菜的绝对无情。
“天历十九年四月，岳盟主以正道联盟的名义，向江南十三家钱庄发行了一笔‘除魔专项债券’，公开向各大门派筹集白银两百万两。名义上，是用来采购精良兵器、扩充人马，以便围剿魔教……”
团团一边念，一边翻过一页账单。
“但实际上，你把这笔钱分成了两份。五十万两用来打点官府，为你名下的四海镖局换取了江南官道的独家免税通行权。这叫公款私用，利益输送。”
台下哗然。几位出过大血的掌门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但团团没有停，好戏才刚刚开始。
“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你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便加了十倍的杠杆，在地下暗市里疯狂做多蜀中的丝绸期票。你想玩一场以小博大的金融游戏，拿各大门派的血汗钱去给你自己加杠杆。”
团团啪地合上账本，发出一声清脆的冷笑。
“可惜啊岳盟主，你大概不看朝廷的农学邸报。上个月，蜀中气候适宜，桑蚕大丰收，丝绸价格毫无征兆地全线雪崩。你的多头仓位瞬间爆仓，面临两江钱庄巨额的追加保证金要求！”
“为了填补这个庞大的资金窟窿，避免钱庄收走你的盟主府，你干了什么？”
团团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如同惊雷般在每一个江湖人士的耳边炸响。
“你不仅私自挪用了武当派存放在联盟金库里的十万两‘抚恤养老公积金’，甚至把峨眉派抵押在你这里的后山地契，悄悄低价折现，抵押给了西域的黑市商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滔天狂怒！
“岳不屈！你这老狗！！！”
武当派的白须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歪了，指着高台破口大骂，“你竟然挪用我派的养老金去填你的窟窿？！”
峨眉派的绝尘师太更是目眦欲裂，“锵”的一声拔出倚天长剑，剑尖直指高台：“还我峨眉地契！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基业，你竟然敢拿去抵押？！”
“退钱！把我们的除魔专项款退回来！”
“杀了他！这老贼比魔教还要贪婪歹毒！”
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除魔卫道，在倾家荡产和养老金被卷跑的残酷现实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整个聚贤峰的江湖豪杰瞬间红了眼，看向岳不屈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高台上的岳不屈满头大汗，原本仙风道骨的伪装被彻底撕碎。他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着，惊恐地连连后退。
“污蔑！这是魔教妖人的污蔑！那账本是伪造的！大家不要信他！”
“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去跟钱庄的催收死士解释吧。”
团团将手中的账本随手往半空中一抛。
真气激荡之下，厚厚的账册轰然散开。漫天飞舞的借条副卷、钱庄流水印章、以及私刻的抵押契据，如同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各大门派掌门的脸上。
这些全是从他书房暗格里拓印出来的铁证，每一笔账目、每一处印花都清清楚楚。
“打他！！！”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没吃完的臭鸡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岳不屈那张伪善的脸上。
“吧唧”一声，腥臭的黄色蛋液混合着黏液，顺着他引以为傲的修长胡须滴落下来。
这仿佛是一个总攻的信号。
紧接着，烂菜叶、破草鞋、啃了一半的苹果核，甚至是几枚不致命的钝器暗器，铺天盖地地向高台砸去。愤怒的讨债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擂台，要将这个卷款潜逃的“基金经理”生吞活剥。
堂堂正道盟主，连一招精妙的剑法都没来得及挥出，就在这漫天飞舞的财务报表和臭鸡蛋中身败名裂，被愤怒的债主们彻底淹没。
哀嚎声和怒骂声响彻云霄。
团团将扩音喇叭随手丢给身后的暗卫。他转过身，在一群重装黑衣保镖的严密护送下，牵起苏樱的手，从容不迫地准备离开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会场。
“这就……赢了？”苏樱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殴的武林神话，感觉自己十几年来的江湖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
“不然呢？”
团团拉着她走上那辆豪华且防弹的乌木马车，替她撩开裙摆，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却致命的笑意。
“走吧，去吃叫花鸡。剩下的事情，交给催收大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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