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时,叶巡醒了。
非是自然转醒,是胸口那块玉佩在隐隐发烫。
他于黑暗中坐起身,自衣襟内掏出玉佩。幽暗里,它正泛着温润的微光,明灭之间,如心跳搏动。
叶巡凝视了它数息。
而后披衣起身,推门步入夜色之中。
海边,那块礁石上,红鲤已在了。
她背对着他独坐,刀横于膝。月光下,她刀柄上那枚玉佩亦在发光,与叶巡怀中这枚,如出一辙。
叶巡攀上礁石,在她身侧坐下。
“你也感知到了?”红鲤未曾回头。
“嗯。”
红鲤静默了片刻。
而后她抬手,将玉佩自刀柄解下,握于掌心。
“十八年。”她说,“它从未亮过。”
叶巡亦将玉佩握在手中。
两枚玉佩,在他与她之间,相距不过一米,同泛微光。
那光并不刺目,是暖的,温温润润,如幼时母亲的手。
“红鲤阿姨。”
“嗯。”
“我父亲在何处?”
红鲤没有回答。
她只是阖上双眼,将玉佩轻贴于眉心。
叶巡学她模样,亦将玉佩贴上眉心。
那一刹那;
他看见了。
非是以双目视之。
是以另一种存在感知。
黑暗。
无边无垠的黑暗。无上无下,无声无息,空无一物。唯有无边纯粹的、绝对的暗。
可在黑暗至深处,有一点光。
极微弱,如风中之烛,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
那光在动。
一下,又一下,如心搏。
叶巡欲要靠近,却发觉己身动弹不得。他唯能遥望着那点光,远远地望着。
而后,光骤然亮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他看清了。
光中有人。
一道背影,背对着他。
那背影很高,瘦削,着一身残破的衣衫。他跪在那里,垂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
叶巡想唤他。
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便在此刻,那背影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
叶巡看见了那张面容。
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
只是更沧桑,更清瘦,眸中蕴着他从未见过的物事;极深极深的思念,极沉极沉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正望着他。
定定地望着。
而后那张唇开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叶巡未闻其声,却看懂了。
那句是:
“吾儿,待我。”
叶巡猛地睁开了眼。
玉佩自眉心滑脱,坠在礁石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他大口喘息,额间尽是冷汗。
红鲤在旁侧凝视着他,面色凝重。
“看见了?”
叶巡颔首。
“看见何物?”
叶巡唇瓣微颤,未能成言。
非是不愿说,是喉间似被何物堵住了。
红鲤未曾催促。
只是静候。
过了许久,叶巡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父亲。”
“他在候我。”
天亮了。
日头自海平线那端升起,将整片汪洋染作金红。海鸥鸣叫着掠过,数艘渔船突突地向深海驶去。
叶巡与红鲤仍坐在礁石之上。
两枚玉佩已不再发光,复归原貌。可叶巡知晓,有物已然不同。
“红鲤阿姨。”
“嗯。”
“那地方在何处?”
红鲤望向远处苍茫的海。
“归墟回廊。”她说,“唯渡者可入之地。”
叶巡转首望她。
“你可带我去么?”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她起身。
“走。”
归墟回廊不在海面之上。
它在海面之下三千二百米,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那道裂隙之旁。红鲤携叶巡乘上龙门深潜器,一路下潜。
下潜的过程极缓。
叶巡凝望着舷窗外愈发幽暗的海水,一言不发。
红鲤坐于他对面,亦未言语。
深潜器内唯有仪器规律的滴答轻响。
下至两千米时,叶巡忽而开口:
“红鲤阿姨。”
“嗯。”
“我父亲当年,也行过此路么?”
红鲤思忖片刻。
“行过。”她说,“较你行得更深。”
“他可惧?”
红鲤注视着他。
“惧。”她说,“可他未言。”
叶巡点了点头。
继续望向窗外。
下至三千米,舷窗外海水已墨黑如漆。深潜器的探照灯光射出去,仅能照亮数米之遥。
红鲤指向前方:“将到了。”
叶巡握紧了刀柄。
薪火刀在他掌中,隐隐发烫。
深潜器停驻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红鲤开启舱门,海水汹涌灌入,顷刻淹没了整个舱室。叶巡本能地屏息,却发觉;自己能呼吸。
非是以肺呼吸。
是另一种方式。
海水流入他身躯,又从另一处渗出,循环往复,如游鱼一般。
红鲤在侧旁望着他。
“渡者权柄。”她说,“我分予你些许。”
她转身,向黑暗深处游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神狱之主叶凡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