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回在特护医疗舱内昏睡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这期间,林知夏的弦音几乎从未间断。她坐在儿子身边,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持续涤荡着沈星回意识深处那些灰白色的“绝望惯性”残留。这不是对抗,而是陪伴与疏导——她像一位耐心的母亲,陪伴着儿子意识中那些不属于他的、冰冷而悲伤的“客人”,倾听它们无声的哭喊,给予温暖的回应,然后引导它们慢慢散去,化为无害的情感尘埃。
沈述白则与GHPC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及“观者”提供的高维生理模型一起,严密监控着儿子的每一个生命参数。升级后的安卡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精细感知能力,他能“看”到那些绝望惯性如何像细微的冰晶,试图在沈星回的意识经络中扎根,也能“看”到林知夏的弦音和诺亚传递来的平衡能量,如何像暖阳般将这些冰晶一点点融化、蒸发。
过程缓慢而煎熬,但趋势是好的。
诺亚虽然不能直接输出大量能量帮助哥哥,但它始终维持着一种稳定的、珍珠灰色的“存在共鸣”,如同最安心的背景音,让沈星回即使在昏睡中,也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守护。它的光球静静悬浮在医疗舱外,表面的纹路随着沈星回生命体征的起伏而微微波动。
驻留的调查组并未干涉治疗过程,它们如同沉默的雕塑,停留在共鸣场边缘的指定观察点,持续收集着一切数据。但它们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三十七小时,沈星回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星回!”林知夏的弦音瞬间变得明亮,喜极而泣。
“妈妈……”沈星回的声音很虚弱,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努力聚焦,看向父亲,又看向舷窗外的诺亚,“诺亚……没事吧?”
“我们都很好。”沈述白俯身,轻轻握住儿子微凉的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星回皱了皱小鼻子,像是在努力感受:“头……有点重。像做了很多很多……伤心的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梦里……有很多人在哭,在喊,在画太阳……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黑影,在天上看着他们,然后……太阳就再也画不出来了。”
“黑影?”沈述白心中一凛,“什么样的黑影?”
“看不清楚……很模糊,但是……感觉很‘空’,很‘饿’。”沈星回努力回忆,“它好像……在‘等着’什么。等着那些哭喊声变得最大,等着那些画到一半的太阳最亮的时候……然后,一切就突然……安静了,变灰了。”
这个描述,让沈述白和林知夏瞬间联想到了那个神秘第三方评估中的“可利用的未完成叙事张力”。难道那个“黑影”,就是“叙事资源收割者”的形象?它们在文明情感张力达到顶峰、叙事最“饱满”的时刻,进行“收割”?
“星回,还能想起更多吗?关于那个黑影,或者那些画太阳的人?”林知夏温柔地问,弦音更加舒缓,试图帮助儿子梳理那些杂乱的梦境碎片。
沈星回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几分钟后,他忽然说:“诺亚……诺亚好像也能‘看见’一点……它说,那些梦里,有和它‘身体’里……那个睡着的东西有点像的……‘味道’,但更……‘狡猾’,更会‘躲起来’。”
秩序火种的同源“味道”?但更狡猾?
沈述白立刻调出之前与暗红色漩涡对抗时的数据,与沈星回梦境描述、第三方评估标记进行交叉比对。完整安卡的强大分析能力开始展现,它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将散乱的线索编织成逐渐清晰的图案。
“我有个推测。”沈述白的声音带着寒意,“那个‘黑影’,或者说‘收割者’,可能与‘永恒律法院’的‘绝对秩序派’同出一源,但走上了更极端的道路。”
“律法院追求的是‘强制规整’与‘静态永恒’。”他快速分析,“而‘收割者’,可能已经放弃了‘规整’,转而专注于‘提取’——提取那些在剧烈变化、激烈情感、未完成叙事中产生的‘高浓度存在张力’,将其作为一种‘资源’或‘能源’进行收集、利用。对它们而言,一个文明最痛苦、最绝望、最不甘的巅峰时刻,恰恰是‘矿物品位’最高的时候。”
“所以它们标记静滞文明的余烬为‘可利用’,”林知夏感到一阵恶寒,“是因为那些余烬中,凝固着文明毁灭前最强烈的‘未完成张力’,就像被封存的、高纯度的‘情感与故事结晶’?”
“没错。而我们之前的反馈尝试,无意中‘激活’了这些结晶,释放了一丝微弱的张力波动,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小簇火苗,立刻被游荡在附近的‘收割者’探测到了。”沈述白眼神锐利,“它们评估为‘低兴趣度’,可能是因为这点波动太微弱,不值得立刻‘收割’。但既然已经标记了坐标……”
“它们可能会回来。”林知夏接道,抱紧了怀中的儿子,“等这些‘结晶’积累更多‘张力’,或者……等我们这里产生新的、更强烈的‘叙事事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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