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苍老、嘶哑，仿佛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带着一股陈年的死寂味儿，在这破败的厢房中幽幽回荡。
林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魂力蓄势待发，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裂开一道缝隙的木门。门后的黑暗浓稠得异常，连他的【鉴煞术】一时都无法完全穿透。
“外面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是敌？是友？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源阴之力】在体内无声流转，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遁走的准备。指尖微动，一枚由寂灭寒意凝聚的、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已悄然成型。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戒备，门后的声音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嗤笑的声音。
“呵...不必紧张。老身若想对你不利，你进这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话音落下，那扇木门被彻底推开。
一个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身影，拄着一根扭曲的木质拐杖，缓缓从黑暗中挪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寒酸的小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白翳。
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行将就木的贫苦老妪。
但在林夜的感知中，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这老妪周身缭绕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能量场！这能量场与整个废弃庭院、乃至脚下的大地连成一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沉寂的龟壳，将她牢牢护在其中。她的生命气息看似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其核心深处，却蕴藏着一股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坚韧与寒冷！
更让他心惊的是，老妪那浑浊的双眼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竟让他魂灵中的圣瞳和《生死簿》都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绝非凡人！
“婆婆是何人？”林夜沙哑开口，依旧保持警惕。
老妪用那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个早就该死，却因为还有点用，所以被留在这里看门的可怜人罢了。”
她顿了顿拐杖，指向地面：“你从下面来的？惊动了那‘贪吃’的家伙？”
林夜心中一震。她竟然知道地下的存在？！
“看来是了。”老妪自顾自地点点头，“身上的味儿错不了，一股子腥臊的蠹虫味儿，还混着点...奇怪的东西。”她歪了歪头，似乎对林夜身上的【源阴之力】和寂灭寒意很感兴趣。
“您...知道那下面的东西？”林夜试探着问。
“知道？呵呵...”老妪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何止知道。老身守在这‘泄阴口’旁边，看了它几十年了。”
泄阴口？是指那个排污出口？
老妪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这底下，是帝都最大的污秽汇集之地，也是那‘九门锁龙阵’几个主要的‘排污口’之一。下面那贪吃的家伙，不过是借着这阵法偷吃点‘残羹剩饭’的寄生虫罢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
“您...不是他们的人？”林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他们？”老妪嗤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鄙夷，“影衙？还是那群披着人皮的蠹虫眷属？老身还没那么下作。”
她缓缓走到窗边，用拐杖拨开一点缝隙，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巷道和不时扫过的强横神识。
“全城搜捕...是为了你吧？能让那肉瘤子如此躁动，甚至不惜冲击‘泄阴口’的禁制...你小子，有点本事。”她回头“看”向林夜，那双白翳眼仿佛能直视他的魂灵，“你身上，有让它渴望又厌恶的东西。”
林夜沉默不语，大脑飞速运转。这老妪神秘莫测，看似没有敌意，但所言是真是假，难以判断。
“放心，老身对这城里的破事没兴趣。”老妪似乎再次看穿他的顾虑，“守好这个‘门’，等着该来的人，送该走的东西，是老身唯一的差事。至于你们是打生打死，还是同流合污，与我无关。”
该来的人？该走的东西？林夜心中一动。
老妪忽然侧耳，像是听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外面的苍蝇越来越多了...还有个大家伙往这边来了...”
她转头看向林夜：“小子，你身上麻烦太大，老身这小小‘门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是自己走，还是等老身‘请’你走？”
话语虽平淡，但林夜能感觉到，周围那沉寂的能量场开始微微波动，散发出不容置疑的送客之意。
走？能走到哪里去？外面天罗地网！
但留下？这老妪深不可测，态度暧昧，绝非良善之所。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
怀中的子目，突然再次轻微震动！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只是文字，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夹杂着剧烈干扰的能量图谱！图谱的核心结构，与他记忆中【寂灭之核】传递的那个徽记，有七分相似！
是凰九歌传来的！她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强行发送了这个！
几乎同时，老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林夜怀中的方向，那双白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枯瘦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向林夜胸口！
林夜骇然欲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老妪的手并未伤害他，只是虚按在子目所在的位置，感受着那微弱的能量波动。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上树皮般的皱纹扭曲着，露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震惊、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敬畏？
“这气息...这印记...”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守墓人’的召唤？！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难道...”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刺透林夜的肉身，直视他魂灵最深处的圣瞳与《生死簿》！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松开手，周围的禁锢感随之消失。
她后退两步，竟朝着林夜微微躬身，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老身孟婆，忝为帝都‘幽冥道’第七十一代引路人。”
“恭迎，‘判官’传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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