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金元宝紧紧抱着嬉嬉，嘴里不住低喃：“……娘子……娘子别走，别找那玄冥，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往后什么都依你……”
夏嬉嬉被他双臂箍得喘不过气，好容易挣松了些，抬眸乍见他全黑的眼睛，及漫上脖颈脸颊的黑色纹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又听得三人在不远处谈论关于成魔的话语，心底更是惊骇不已。
“玄冥，玄冥？”她下意识唤着，扭头去寻那个身影，却被金元宝捂住眼睛拨转回来，不满道，“说不找他了，还唤什么？难不成真打算认他做夫君，不要我了？我不能没有你啊娘子！你不在的时候，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几回差点醉死过去，若不是念着小嬉年幼，我早想一了百了！”
他越说越难过，哽咽着，继而失声痛哭，留下的泪水中，夹杂着丝丝黑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甚是骇人。
“元宝？”夏嬉嬉颤声问他，“你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么？”
“看得见……”金元宝低下头，用袖口擦拭眼泪，抽泣道，“刚开始……我自己也吓着了，后来，时日一久，便……无所谓了。横竖……娘子嫌弃我，好不好看有甚要紧？”
“这是好不好看的事么？”夏嬉嬉语带责备，“你几时有这般变化的？怎瞒着从不提一句？”
“你又不理我，多说两句就不耐烦，”金元宝委屈道，“我记不得是几时了，最先出现轻微幻觉时，也没当回事。后来不知怎的，愈发重了，尝试各种法子都弄不好。幸而……尚能自控，若哪天……失了神智、胡乱伤人，娘子亲手……杀了我便是。”
他悲悲切切叙着，眼泪复涌而出。
夏嬉嬉看着那丝丝黑气混于清泪中直往外冒，实在瘆得慌，索性撇过脸，嗔怪道：“你康健无恙时，只管花天酒地、自乐逍遥；如今遭了难，倒好意思让我来收拾烂摊子！你想死自个儿死去啊！何苦连累我动手？我如何杀得了你？就我这点修为，打得过你么？”
金元宝听她数落，渐止了悲泣，竟露出微许开怀，柔声哄道：“娘子别生气，自是杀得了的。若我真到疯魔失控的地步，只有娘子能了结我。”
他一面说，一面在身上衣袋里摸索，不多时，掏出一柄短刃，塞到嬉嬉手中握住：“娘子试试便知。”
夏嬉嬉陡然想起先前在树洞中，金元宝发狂，施傀儡术操控她刺杀幻影的血腥场景，不由心有余悸，难掩惊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娘子别误会，且试着扎我一下。”金元宝语气平和。
夏嬉嬉犹疑地举起尖刃，向他肩头缓缓刺去，却遇着一股由周遭黑雾散发的阻力，根本无法触及肉身。
她眉间微蹙，略有些恼地抬眸瞅着他：“你耍我？”
金元宝弯了弯嘴角，耐心教她：“娘子，得使点劲儿！”
夏嬉嬉瞧他竟笑了，更像是在戏耍自己，遂如他所愿，使劲刺去。
只听“叮”地一记脆响，刀尖遽尔弯曲，旋即崩断，坠地有声。
“你故意的是不是？很好玩么？”夏嬉嬉真恼了。
“娘子别急！我再寻个结实点的，稍等会儿。”金元宝赶忙安抚道，又在身上摸索。
夏嬉嬉已不信他，取了根自己头上的簪子，往他肩头扎，可簪子哪比得刀刃，刚一使劲便弯曲了。
她赌气般又取了一根，使劲扎去，不成再换一根……
突然有一下，簪子径直刺入了血肉。
而在那一瞬，四周盘旋缭绕的黑色光雾倏尔消散。
她心下一悸，抬眼间，只见金元宝恢复如常，肌肤上的黑色纹路没了，眼睛也黑白分明。
“啵”地一声轻响，夏嬉嬉还未反应过来，金元宝已握住她的手，将簪子从肩头拔了出来，随即指着自己心口，眼含清泪嘱咐道：“娘子，真杀我时，得狠一点，往这里扎。”
不远处，神情一直紧绷的宋乾，恍见那魔气及魔纹居然自行退了，不禁松了口气，却是语带嫌弃地小声嘀咕：“都快化魔了还这般不中用，就会哭……”
“金元宝，咱俩谈谈吧？”玄冥忽道。
金元宝下意识地抱紧嬉嬉退了半步，护食似的问：“谈什么？打算把嬉嬉还给我？”
“你想什么美事呢？尽会白日做梦。”玄冥无语道。
金元宝嘴角一撇：“那有什么好谈的？”
玄冥轻叹道：“念在嬉琋与你育有一女，且孩儿尚幼，需要母亲关怀的份上，我让一步，看嬉琋愿不愿每半月匀出两天来，陪伴自己的孩儿。当然，她与宋乾亦有一女，正好这两天里，一天往凡间宋家去，一天往鸟族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宋乾闻此言，不觉侧耳凑近玄冥，生怕听岔了。
金元宝自是不乐意，碎语嘟囔道：“听听他这说话的语气！真把自个儿当正宫了，我和宋乾还得由他来安排！”
“这只是个提议，还得看嬉琋答不答应。即便应了，若你们没招待好，惹她不快，此事也作罢。”玄冥淡淡道。
金元宝低“哼”了声，正要与嬉嬉商议，却见她面色十分犹豫，皱眉望向玄冥，似有埋怨。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忙抓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娘子日理万机，半月里抽空来鸟族待一天，也成。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娘子可一定要来！”
像是怕嬉嬉会推拒似的，他说完便闪身不见了人影。
“唉？”夏嬉嬉顿时懵了，眸光无措间，宋乾又施礼问她：“陛下是先去宋家，还是鸟族？”
“先……”夏嬉嬉的神情像是要去受刑，颇为无奈地闷声应道，“先去你那儿。”
“是，臣这就回凡间，提前预备着恭迎圣驾。”宋乾面浮喜色，暗隐着激动，欣欣然往殿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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