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做了个鬼脸,龇牙咧嘴的那种。
影子也龇牙咧嘴。
他笑了,低低地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分魂?”
他对着影子说:
“你是我吗?”
影子不会回答。
它只是随着灯焰摇曳,时大时小,时浓时淡。
苟得看了很久,然后吹灭灯,上楼。
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他在等。
等那个分魂出现。
等它去做下一件事,等它去应下一个劫。
他要抓住它,问清楚。
可眼皮越来越沉,熟悉的困意又来了。
他挣扎着想保持清醒,咬舌头,掐大腿,可没用,那困意像潮水,温柔又霸道地淹没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在耳边,又像在心底。
是笑声。
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
笑了三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怀表的滴答声,在黑暗里,一声,一声,一声。
像倒数。
雨又开始下。
这次是暴雨,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屋顶。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湿气和土腥味,吹得煤油灯焰忽明忽灭。
苟得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三枚铜钱,攥得手心发烫。
从河边回来已经三天,他再没出过门。
面是老刘送来的,一天两顿,每次老刘放下碗就走,不敢多话,苟得眼下的样子实在吓人:
脸色青灰,眼窝深陷,瞳孔缩得像针尖,看人时直勾勾的,像要把人钉穿。
老刘私下里跟媳妇嘀咕:
“狗半仙这是撞邪了。”
苟得知道自己没撞邪。
撞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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