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摄影棚的木门轴又在“吱呀”作响,像位年迈的老者在低低叹息。林默踩着满地碎木屑往里走,靴底碾过片干枯的桑树叶,发出细碎的脆响,那声音混着清晨的凉意,在空荡的棚里荡开圈浅浅的回声。墙角的旧铁架上,上周拍短剧时挂的蓝印花布还在飘,风从破窗钻进来,把布角吹得打卷,像在给空气打暗号——那些没被规矩框住的气流,总在这样的角落悄悄传递消息。
棚顶的玻璃碎了半块,晨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块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被时光遗忘的星子。林默抬手挡了挡光,指尖触到片悬在半空的蛛网,蛛丝沾在指腹上,带着点潮湿的凉。她忽然想起外婆老宅的柴房,蛛网总是结在房梁的角落,外婆从不轻易扫掉,说“蛛结网,家安稳”,那些没被“卫生规范”定义的蛛网,在老人眼里是家的印记。
“备案申请表填好了?”周棠抱着台旧笔记本电脑从布景后面钻出来,电脑外壳贴着层泛黄的贴纸,是多年前某部古装剧的场记板图案。屏幕上是“全证世界民间文化记录备案系统”的页面,光标在“备案类别”那栏闪着——他们选的是“传统礼仪复原记录”,底下的小字标着“非商业性民间创作,备案后可在指定平台限次播放”。周棠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顿,“‘文化依据来源’那栏,我填了‘清代民间手札+畲族口传技艺’,应该没问题吧?”
林默接过打印好的申请表,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她指尖划过“备案材料清单”:创作说明、核心道具来源、文化依据佐证……最后一项空着,她从包里掏出外婆的《古妆记》,线装书脊上的蓝布条在阳光下泛着旧时光的软光,布条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像被无数次摩挲过的痕迹。“这个填‘清代民间妆礼手札原件’,应该够了。”她翻开书,泛黄的宣纸上,外婆画的亲蚕礼流程图旁有行小字:“礼不在繁,在真;仪不在规,在心。”字迹被岁月浸得发淡,却依然能看出落笔时的认真。
小陈抱着个竹筐蹲在地上摆弄银线,筐里铺着块靛蓝粗布,上面整齐码着她连夜绣好的素纱蔽膝,十二颗银星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的手指在银星上轻轻拂过,每颗星的针脚都歪歪扭扭——上周拍“亲蚕礼”时,她故意没按“标准刺绣针法”来,用的是奶奶教的畲族“盘银绣”,要把银丝先在掌心搓成三股,再凭着感觉走线,针脚里藏着的不只是银丝,还有掌心的温度。
“证管处的民间审核员下午就来现场核验。”小陈的手指在银星上打了个结,声音有点发紧,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她低头看了看竹筐边的旧竹篮,竹篮的提手被磨得油光锃亮,边缘处有些竹篾已经松动,露出里面浅黄的竹芯,“他们会不会嫌咱们的道具太旧?你看这竹篮,边缘都磨秃了,连‘基础道具安全认证’都过不了。”
这竹篮是道具组老王托乡下亲戚找的旧物,前一天傍晚才送到棚里。当时老王抱着竹篮进来时,篮子里还带着半篮新鲜的桑叶,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篮底,晕开片深褐色的痕迹——那是经年累月装桑叶留下的印记,像位老农人手上的老茧。林默蹲下来摸了摸竹篮的提手,木纹里嵌着点泥土,是真正被人用了几十年的痕迹。“旧才对。”她的指尖顺着竹篾的纹路游走,感受着木头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备案表上写了‘原生态道具’,他们要的是民间真实记录,不是标准化复制品。你看这竹篮的弧度,机器做不出来的,这是人手握了无数次才磨出来的形状。”
小陈的手指跟着林默的指尖划过竹篮,忽然笑了:“我奶奶说‘好物件都是养出来的’,她的银镯戴了五十年,内侧都磨出了光,比新打的好看。”她从筐里拿出块素纱,纱上刚绣了半颗银星,银丝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昨天绣到后半夜,眼睛都花了,这颗星的针脚歪得厉害,像被风吹偏了似的。”
“歪得好。”林默看着那半颗星,针脚确实歪歪扭扭,却有种灵动的生气,“外婆画的‘随云星’就是歪的,她说星子跟着云走,哪能老待在一个地方?太规整了,就成死星了。”她想起正规剧组里的凤冠,那颗顶端的珍珠永远嵌在正中央,像枚被钉死的纽扣,连反光角度都被“光学规范”定死了,哪有小陈银星上这流动的光好看。
上午十点,短剧《亲蚕记》的后期刚剪完。周棠把视频导进U盘,U盘外壳贴着张手写标签:“无特效,无滤镜,自然光影版”,字迹是他练了多年的小楷,带着点书卷气。他蹲在地上接旧投影仪的线,投影仪的电源线缠着圈胶布,是前几天刚修过的,开机时风扇会发出“嗡嗡”的轻响,像只打瞌睡的虫子。“好了,试试看。”他按下开关,白墙上立刻映出桑林的影子,阳光透过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默穿着素布裙采桑的背影在光影里晃动,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声音没经过“音频合规处理”,是现场收音时偶然录下的,像时光在低声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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