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秃鹫不一样。
秃鹫是为了钱。
而她，是为了把自己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屈辱、绝望，千倍百倍地砸在陶晶和陆励城的身上。
她要让他们体会，什么叫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什么叫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塌了。
什么叫拥有过最圆满的幸福，却又在眨眼之间，被人彻底夺走，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岔子。”
苏晚晴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不是刚刚参与了一场轰动全城的当众抢夺婴儿案。
“你冲进去到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监控能拍到你，拍不清我。小区里的人只记住了你这张脸，记住了这辆车，没人看清司机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平视前方漆黑不断延伸的马路，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笃定。
“只要我们不在市区逗留，不往人多的地方去，不随便用身份证、不随便连公共网络、不刷脸支付，他们想在短时间里精准锁定我们，没那么容易。”
秃鹫闻言，侧过脸看了苏晚晴一眼。
他和苏晚晴接触不算久，并不了解全部的底细。
可这段时间里，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近乎可怕。
抢孩子之前，她踩点制定了全部的计划，小区有几个出入口、保安几点换岗、花园哪里是监控盲区；
陶晶每天几点出门、走哪一条路线、保姆什么时候不在家、哪一条路逃跑最快、哪一条路监控最少、哪一段路可以放心提速、哪几个路口绝对不能闯……
她全部摸得一清二楚，甚至画了简易的路线图，标注得密密麻麻，连哪一段路有测速、哪一段路有交警常态化执勤，都标得明明白白。
动手之前，她和他只见过两次面。
每一次见面，都选在最偏僻、最不会被人注意的废弃工地、深夜河边、无人停车场。
每一次见面，她都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从不肯以真面目在他面前多停留一秒。
每一次沟通，她只说计划、只说路线、只说分工、只说时间，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绝不多透露一句自己的私事。
她甚至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为什么非要抢这个孩子。
秃鹫以前也不是没和别人合作过。
有的人为了钱，慌慌张张，漏洞百出；有的人为了报复，情绪失控，容易留下破绽；有的人表面狠辣，真到动手的时候，却吓得手脚发软。
可苏晚晴不一样。
她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
恨是真的，狠也是真的，可她从不让恨意影响自己的判断。该冷静的时候，她比谁都沉得住气；该动手的时候，她比谁都果断决绝。
这一点，让秃鹫觉得很“好用”，可同时，也让他心里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
一个能把自己的情绪藏得这么深、把计划做得这么周密、把退路算得这么清楚的女人，绝对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
她从头到尾，都对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你之前和我说，这孩子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就是普通上班族，没背景、没势力、没多少钱，就算孩子丢了，最多也就是报警哭一哭，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秃鹫缓缓开口，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一路，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苏晚晴的侧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真的？”
苏晚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她依旧没有看秃鹫，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破绽。
“是。怎么了？”
“没怎么。”秃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节奏很慢，却带着一种压迫感，“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苏晚晴反问。
“我们动手到现在，也就一个多小时。”秃鹫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我刚才在路上，已经看到两辆警车往城郊方向开，而且看路线，明显是在分段封路、分段排查。
普通人家丢了孩子，就算报警，警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动这么大的警力？能直接在城郊布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质疑。
“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让警方这么重视？能让他们这么快就锁定逃跑方向，这么快就出城追？”
苏晚晴的心跳，微微沉了一下。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当然知道，陆励城不是普通人。
在申城，陆家，代表着地位、财富、人脉、影响力。
他们手里的商业版图、背后的人脉关系、能调动的资源、一句话能撬动的力量，远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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