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
李宛只是僵在了那里,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她脸上的威严和冰冷瞬间凝固,然后如同冰雪般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呆滞的震惊。她那双深邃的凤眼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陆深激动而决绝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一直温顺沉默的“助理”。
陆深的话,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她二十多年来用以构筑内心堡垒的所有理由和借口,直指那个她一直不敢深思、不愿面对的核心问题——她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江辰,还是为了满足她自己对“完美继承人”的执念和对逝去挚友的承诺负担?她给江辰的,究竟是爱,还是以爱为名的控制?
“……给他翅膀……让他去飞……快乐……”李宛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变得茫然失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重组。她一直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哪怕痛苦,哪怕孤独,她也认为这是对江辰、对江家最好的选择。可陆深这番话,却将她坚信的一切都颠覆了。
如果……如果淑云在天有灵,真的会希望看到辰儿像现在这样,内心充满痛苦和挣扎吗?还是会希望看到他,哪怕选择了一条艰难甚至不被世俗认可的路,但至少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和满足?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陆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和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这番话,可能彻底激怒李宛,也可能……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他不敢再多待一秒,趁着李宛还在发愣,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转身,逃离了这个房间,留下李宛一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面对着内心翻天覆地的风暴。
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陆深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冲动之举会带来什么后果,是灭顶之灾,还是……一线生机?
但他不后悔。至少,他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至少,他尝试着,为那个同样被命运禁锢的江辰,也为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李宛,投下了一颗可能改变轨迹的石子。
而此刻,在小起居室里,李宛依旧如同石雕般坐着,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着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地震。陆深那句逆耳的忠言,如同惊雷,在她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念高墙上,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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