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下起了小雨。滴答滴答的落在窗沿上，纯白色病房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数字，13:54分。
屋内并排着两张单人床，用U型隔断帘挡住，其中一张已经空了，另一张凸起一个面朝下躺在床上的人影。
张言旭背对着使劲吸了吸鼻子，胸口感受到一阵压迫，挣扎着想要翻个身，床体触碰到背部纱布的地方，疼的直抽气。
“咔”
一声很轻的开门声，杨开并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就这样挤着开了一半的门，用肥硕的身体试图就这样挤进去。
手里的塑料袋撞倒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咯吱”像是什么较硬的塑料盒被压裂的声音。
张言旭转了个头，艰难的往门口看去。
杨开也总算挤进了病房，他哼哧哼哧的喘着气，抬头“啊，旭哥你醒了”
“醒了”张言旭正好想喊人帮忙“你过来扶一下，我翻个身，这个破姿势憋死我了。”
杨开一手拖着另一个病床前边的塑料硬椅子，和张言旭病床前的并排放着，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凳子上一扔。
整个身体就往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了，“不是我不帮你，你背上全是烧伤，坐不了肯定坐不了，你还是趴着吧，”
杨开说完，打开手边椅子上的塑料袋，端出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蒜蓉虾仁，虾肉晶莹饱满，表面裹着一层薄薄油光，金黄的蒜蓉，红宝石碎块的小米辣，碧绿色的葱末在热气中微微弯曲。
他抽出袋子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袋，插进碗里就这样扒着吃。
张言旭瞪着脸看着，闻着那让人胃口大开的蒜香味“……你就一定要在这吃吗?”
“旭哥，不是不给你带，你这伤一时半会还吃不了。”杨开嘴里还含着满口虾肉，说的含糊不清“我可是中饭都没吃就来看你了。”
张言旭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那你午饭吃的还挺晚”
杨开拿着塑料袋里自带的餐厅纸擦了擦嘴。就这么一小会，碗里已经吃出了一半多的空白了。
“我和你们这种上下班按点打卡的又不一样。”杨开又从袋子里掏出一根牙签。对着嘴里的牙缝专心致志的剔着“我搞采购的，就是事干完了才有时间吃。”
“得了吧。你一个月才忙几天。”
“什么叫才忙几天，我忙起来你是没看见”杨开胖胖的脸上眼神幽怨着“刚才在屋里白蒙蒙也这么说，还叫我给你做饭带过去。我看着像是个会做饭的?”
“在说这不是女人的事吗?自己不干还老使唤人。”
白蒙蒙，张言旭的脑海中闪过梦中琐碎的片段，陈丽，顾可，陈延海，蒋雨多媒体教室之后发生了什么?
“话说，这江自守到底又一个人跑那去了。”杨开又开始抱怨“他屋里的东西看着不多，收拾起来可也不少，总不能一直放我屋里吧?我屋也就那么大，”
张言旭听着杨开碎碎念念的抱怨，只觉得一阵烦闷，他挥了挥手“没事你就回去，我是病人还是你是病人。”
杨开转过身面对着张言旭贴上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肩膀，在张言旭发出嘘声时先一步开口道“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和你聊聊天嘛。你也是运气好，你前头那辆车撞了个人仰马翻，车毁人亡，现在碎块还在公路上捡着，你车是毁了，人还好好的，除了背上那点烧伤，整个人可以说是活蹦乱跳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旭哥，你这段日子可要看好了，不是白富美可就是发财树。”
“滚，都是些封建迷信，我每年过年都去拜财神，也拜个20来年了到现在也没发财。”张言旭顺口说着，又想起了梦里的事，他想到那个可以附在人身上的怪物，想到因此而死的陈延海，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后背。
“这可没得说，旭哥，出这么大的车祸都没死，还真是运气好。你是先撞上了前面的车，然后车脱航撞出栏杆，又在树下爆炸，”
“不是前车撞向栏杆吗”张言旭的手依旧附在背部。回忆起车祸前的事。
“也差不多，从你方向看是这样，总之前车逆行，超速，往你的驾驶座那里扔垃圾，到了左弯道又不转弯，他全责，你不用有什么压力就是了。”
“啥时候想找人聊聊就找我。警察之前也来过，等你好点以后应该还会来，你到时去做个笔录，事是没事，监控已经查明白了，但记录还是要做的。”
张言旭刚想说些什么，后知后觉的叹了口气“这么说我的车应该也殉了?”
“殉就殉了，命要紧啊，再说你不是还有车险吗。”
“……可我也有贷款”
“……凡事要往好处想想。”
张言旭在病房独自挨到晚上，杨开待了几个小时，就急匆匆的回去了，说着明天白蒙蒙会过来。
因为伤是在背上，张言旭趴着动手机动的很不方便，强撑着回复了几个同事的信息，其它时间就干脆趴在床上，看着白墙上的电子时钟数着时间。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张言旭没去看墙上的时钟，眼睛望到了屋外，一个白色的弯月紧贴在窗前。
张言旭看着那个月亮不知不觉中感到一阵恐慌，他走下床想把窗前的帘布拉上，窗户两侧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后退了两步，病房四周的墙壁一阵旋转，两张病床和U型帘布都转到了天花板上，他站在病房的天花板上，旁边上长条聚光灯。
左侧是一个倒着电子时钟，他想看看时钟显示着几点，就往时钟的方向走，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几点，好像突然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目不识丁的瞎子，隐约能看到倒着的字，却怎么都不认识。
张言旭只好更加靠近，使劲揉了揉眼睛，睁开带有血丝的眼珠贴紧电子时钟看。
刺眼的白光碾扎进眼珠里，灰尘和时钟表面凸起的边角，屏幕里黑色的电子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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