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刀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近万具尸体和伤兵，鲜血染红了枯黄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匈奴人与乌桓人都已经打不动了，但谁也不肯先退——在这种胶着的状态下，谁退了谁就溃败了。
张辽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举起月牙戟，猛地向前一挥，声如雷霆：“出击！目标——难楼！”隐藏在后阵的两万明军骑兵同时冲出，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从左右两翼直插乌桓军的侧后。
明军的战马都是凉州良驹，养精蓄锐多时，爆发力惊人，数千匹铁蹄踏在大地上，震得山摇地动。
难楼瞳孔猛缩，嘶声怒吼：“挡住他们！骨力脱！骨力脱！”骨力脱正在前方厮杀，听到难楼的呼喊，回头一看，只见两路明军骑兵正如潮水般涌来，气势汹汹。
他顾不上眼前的匈奴残兵，拔马往回冲，同时招呼周围的乌桓骑兵集结。然而他的部下早已在混战中散乱不堪，仓促收拢起来的不过千余人。
高岳一马当先，银枪横在鞍桥上，目光锁定那个在乱军中挥舞弯刀的魁梧身影。骨力脱也看到了这个明军将领，两人隔着百余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必杀的决心。
骨力脱怒吼一声，催马朝高岳冲去，弯刀高举，映着午后的阳光。高岳冷笑一声，单手提起长枪，策马迎上。
两马相交，刀枪相碰。“铛——”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骨力脱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剧痛，弯刀差点脱手。
他的刀是草原上常见的弯刀，钢口一般，而高岳手中那杆枪是蒲元亲自打造的，锋利无比。
高岳不再防守，一枪刺出，快如闪电。骨力脱举刀格挡，本就有很多缺口的弯刀应声而断，枪尖余势未消，“噗”的一声刺穿了骨力脱的胸膛。
骨力脱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口中涌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坠马。
高岳收枪，看都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另一侧，张辽直扑难楼。月牙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戟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身边的亲卫紧随其后，将张辽护在中间，如同一把尖刀将乌桓人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难楼看到张辽朝自己冲来，不但不逃，反而提刀迎了上来。他是乌桓的大人，是草原上的雄鹰，若是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服众？他怒吼一声，弯刀挟着风声劈下，直奔张辽的脖颈。
张辽不闪不避，月牙戟横架，“铛”的一声巨响，刀戟相撞。张辽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月牙戟顺势横扫，戟刃直奔难楼的腰腹。难楼侧身躲过，弯刀反劈，直取张辽的肩膀。
张辽微微偏头，刀锋擦着肩甲而过，划出一溜火星。他不退反进，月牙戟猛地向前一送，戟尖直刺难楼心口。难楼举刀格挡，弯刀被月牙戟震开，空门大开。张辽手腕一转，月牙戟横向一挥，戟刃从难楼的脖颈处划过。
鲜血喷涌，难楼的头颅飞上半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无头的尸身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轰然坠地。
张辽一戟挑起难楼的首级，高高举过头顶，声如雷霆：“难楼已死！降者不杀！”
明军将士齐声呐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那声音如同山呼海啸，在旷野上久久回荡。乌桓骑兵们看到首领的首级被明军挑在戟尖上，一个个面色惨白，魂飞魄散。
乌桓人拨马就跑，张辽与高岳没有追击。如今不是管他们的时候，中原的战事才是重中之重。
张辽甩了甩戟上的血，对高岳道：“派人回常山关报信，代郡的乌桓援军已破，让军师放心向南进军。”高岳点头，转身去安排。
张辽望着一地狼藉的战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代郡这一仗，算是打赢了。接下来，就是邺城了。
……
洪武二年十月初，徐州彭城。
泗水河面比往日窄了一半，裸露的河床淤泥龟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城头火盆彻夜不熄，将守军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连日来，上游明军筑坝截流的消息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守城将士的心口上。车胄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的鱼。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西北方向泗水上游的灯火，那里明军的营地彻夜通明，隐约可闻斧凿之声和民夫的号子。车胄很清楚那条坝意味着什么——坝成之日，便是彭城覆灭之时。
乐进站在车胄身后，面色沉稳，但眼底焦灼。他是曹操麾下“先登之王”，攻城拔寨无往不利，却从未被人堵在城里等着水淹。
“文谦，”车胄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说，明军会为了城里的百姓不决堤吗？”
乐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决绝：“不会！陈珩征战十余年，灭掉的城池何止百座，从没听说过他因为怕伤百姓就不攻城的。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靠心善就能打下来的。”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彭城水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乐进带着一千精锐从水门鱼贯而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水靠，口中衔枚，无声地划破水面，目标是泗水上游的堤坝。
人不多，一千精壮足矣。毁掉堤坝，明军再筑至少需要数天的时间，能挡一日是一日。乐进回头望了一眼彭城的方向，城头的火把在夜色中如同几点萤火。他深吸一口气，拨动船桨，小船沿着河道向北摸去。
大半个时辰后，堤坝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道用沙袋、木桩和泥土夯实起来的坝体，横亘在泗水最窄处，将上游来水拦住大半。
坝上有明军巡逻，火把星星点点，人数似乎不多。乐进挥手，一千人散成数队，从不同方向朝大坝逼近，小船在夜色掩护下如同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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