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站在街对面，盯着那台老旧掌机的屏幕。画面里的树影摇晃节奏与公园里真实的枝叶摆动完全一致，锯齿状的几何叶片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光泽。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GM碎片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东西在数据层深处苏醒。
“走。”他转身对林清寒说，“目标变了。”
林清寒没问为什么，只是迅速调整了通讯频道：“原定路线取消，全体转向C区公园。污染源确认激活。”
队伍调头疾行。四公里路程压缩到十分钟内抵达。刚踏入公园入口，空气就变了味——不是臭氧也不是焦糊，而是一种让人牙酸的、类似旧显示器通电时的嗡鸣感。
一棵橡树横长在空中，树干呈螺旋状扭曲，树叶一半是绿，一半是像素块组成的马赛克。一只麻雀停在枝头，翅膀半透明，身体不断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
“别靠近那些发光的植物。”苏野走在最前，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它们现在是活的UI界面，碰一下可能直接把你踢进加载队列。”
一名队员脚下一滑，差点踩进一片泛着蓝光的草坪。林清寒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把他拖回硬地。
“这地方……还在运行？”那人脸色发青。
“不止运行。”苏野闭眼一瞬，再睁眼时，镜片已泛起银蓝交错的微光，“它在尝试重建场景。删掉的版本，强行复活。”
他往前走了三步，蹲下，手掌贴上地面。
GM碎片骤然发热。
一道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像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所过之处，扭曲的树干缓缓拉直，漂浮的松鼠落回树枝，空中不断刷新又消失的系统提示残影——【任务失败】【资源加载中断】——逐一熄灭。
林清寒盯着那片曾漂浮着数据残影的空地，低声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强制终止异常进程。”苏野站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这公园被挂上了‘静默森林’的测试场景，AI想用残留索引重新载入。我刚才相当于按了‘关机键’。”
她眯起眼：“可它刚才明明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会出现？”
“删档不彻底呗。”他冷笑，“就跟某些垃圾游戏一样，卸载了还留一堆缓存文件在后台偷跑流量。这波操作，策划怕不是连回收站都没清。”
话音未落，前方草坪突然裂开一道细缝，边缘呈现出明显的锯齿状，像是图像被强行拉伸后的失真。裂缝中渗出淡灰色的数据流，迅速在地面铺开一层半透明图层，隐约能看见树木和路径的轮廓——正是那个被删除的“静默森林”布局。
“呵。”苏野抬起脚，重重踩下，“删了还敢蹦？”
他双手再次按地，集中精神调动GM碎片权限。
【检测到未授权场景索引：静默森林_V0.7a】
【是否执行永久卸载？】
视野中弹出半透明确认框，选项只有“是”与“否”。
他毫不犹豫点了“是”。
地面猛地一震，裂缝瞬间闭合，地表图层如退潮般缩回地下。空气中残留的嗡鸣戛然而止，连风都恢复了正常的流动节奏。
林清寒低头看了眼腕部检测仪，数值归零。
“你刚才……改了现实规则？”
“不算改。”苏野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只是调用了更高权限，告诉系统——这玩意儿不该存在。就像管理员删病毒文件，顺手清了注册表。”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半小时前，联盟收到七区警报，三处变电站同时断电，监控显示是你标记的终端节点被人为破坏。”
苏野挑眉：“谁干的？”
“一个电工，说想拆零件换钱。结果工具刚碰外壳，整个人就开始复读系统公告，瞳孔变成滚动代码。”
“典型的反噬。”他揉了揉太阳穴，“我标记的是警报触发器，不是装饰灯。他那是自己往BUG堆里跳。”
“问题是，”林清寒语气沉下来，“如果不是你提前设防，整个街区的电力神经网都会被抽干。而现在，你是唯一能处理这种级别的污染的人。”
苏野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公园深处。
那里有一小片林地尚未净化，树木静止不动，连风吹过时都没有摇晃。更奇怪的是，树皮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有人用针尖刻上去的文字，排列成行，却又无法辨认。
他的胸口又是一阵震动。
这次不是来自GM碎片。
是某种……回应。
“我不是唯一。”他低声道，“里面还有人活着。”
“什么人？”
“不是‘人’。”他迈步向前，“是还没被回收的数据意识。他们在等一个能听见他们说话的人。”
林清寒没动，只是握紧了电磁步枪。
“你现在的体力值多少？”
“四成。”他笑了笑，“够用。”
“如果再触发反噬呢？上次融合GM碎片，你差点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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