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下结论。”清辞打断她,“二十年前的事,活着的知情者不多了。玄镜大师是一个,姜姨或许也知道些什么。”
她转身:“去请姜姨来。”
姜司药安置好王明礼,匆匆赶来。听了清辞的转述,她沉默了很久。
“姜姨,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朕。”清辞看着她,“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姜司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二十年前,苏文远确实与复国会有往来。但不是资助,是交易。”
“交易?”
“苏文远有一子,天生痴傻。他听信江湖术士的话,说要用前朝皇族的血脉为引,炼制‘启智丹’,才能治好儿子。而前朝皇族凋零,唯一在世的血脉,就是……”姜司药看向清辞,“就是您的母亲,沈婉蓉。”
清辞脑中嗡的一声。
“所以苏文远资助复国会,条件是换取您母亲的下落?”晚棠问。
“不止。”姜司药声音艰涩,“复国会想要复国,需要钱财和人脉。苏文远提供军饷,他们提供……前朝的藏宝图。”
“藏宝图?”清辞想起玉镯里的地图碎片。
“据说前朝末帝败退前,将国库珍宝藏在某处,绘制成七份地图,分给七个心腹。其中一份,就在您母亲的遗物里。”
一切都连起来了。
苏文远为救儿子,与复国会交易。他挪用军饷,复国会提供沈婉蓉的下落和前朝藏宝图。而沈婉蓉为了保护女儿,或许也是为了保护某个秘密,选择了沉默,最终被灭口。
“那苏太后知道吗?”清辞问。
“应该知道一部分。”姜司药道,“但她别无选择。苏家需要那个孩子延续血脉,皇室需要子嗣稳定朝局。所以……才有了偷梁换柱之计。”
沉默笼罩了房间。
雨声淅沥,烛火摇曳。
良久,清辞才开口:“所以朕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交易。苏家要一个健康的孩子,皇室要一个继承人,复国会要复国的资本。而朕的母亲……只是筹码。”
“陛下……”晚棠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清辞笑了,那笑容凄凉而讽刺:“真是精彩。朕还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原来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冰冷刺骨。
“姜姨,王侍郎中的‘蚀骨散’,你能配出解药吗?”
“能,但需要一味药引——天山雪莲。江南没有,最快也要从北境运来,至少半个月。”
“那就运。”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王侍郎不能死,他是重要的人证。晚棠,你立刻传信北境,让镇国公派人送雪莲来,八百里加急。”
“是。”
“还有,”清辞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既然他们都想要藏宝图,那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放出消息,说朕要在扬州公开拍卖前朝藏宝图碎片,价高者得。”
晚棠和姜司药都愣住了。
“陛下,这是引火烧身啊!”
“火已经烧到朕身上了。”清辞平静地说,“不如把火烧旺些,看看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她望向远处的扬州城,万家灯火在雨中朦胧如星。
“这场戏,该收网了。”
当夜,一道密旨从行宫发出,送往京城:
“江南盐税案牵连甚广,涉及二十年前旧事。朕欲设局引蛇出洞,需容华长公主配合,在京散布藏宝图拍卖之消息。切记,真图勿露,假图需真。”
信鸽振翅北飞,消失在雨夜中。
而扬州城的某个深宅大院里,一个独眼中年人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三爷,行宫那边传来消息,女帝要拍卖藏宝图。”
独眼龙——染坊的“三爷”——把玩着手中的铁胆,冷笑:“小丫头片子,想钓鱼?那就看看,谁是鱼,谁是饵。”
他身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僧袍芒鞋,手持念珠。
正是本该在灵隐寺闭关的玄镜大师。
“阿弥陀佛。”玄镜大师垂眸,“此局凶险,施主三思。”
“大师怕了?”独眼龙斜眼看他。
“老衲只是不想再造杀孽。”玄镜大师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孩子……毕竟是她的女儿。”
“那又如何?”独眼龙站起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师若心软,当初就不该把玉镯的秘密告诉苏太后。”
玄镜大师沉默。
窗外,雨越下越大。
扬州烟雨,笼罩着重重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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