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问题,问得王砚之哑口无言。
晚棠又看向刘墉:“刘大人,你说新政成效显着,可想过为何仍有阻力?”
刘墉躬身:“臣愚钝,请王爷明示。”
“因为你们只盯着田亩赋税,却忘了人心。”晚棠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玄黑蟒袍的下摆扫过玉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殿中站定,目光扫过众臣:“新政的要义,不仅是清查田亩、改革税制,更是要重塑朝廷与百姓、与世家的关系。江南世家之所以抵触,不仅是因为损了利益,更是因为他们感到被朝廷抛弃——朝廷只用雷霆手段打压,却未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先帝在时,曾与朕说过一句话: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强行铲除,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所以,新政要继续,但方法要变。”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章程,递给太监:“这是朕与诸位大人商议后拟定的《新政缓行方略》。从今日起,江南三州作为试点:田亩清查照旧,但清出的隐田,允许原主以市价赎回三成;税制改革照旧,但对主动配合的世家,给予三年税收减免;吏治整顿照旧,但对有才干的世家子弟,可破格录用。”
太监将章程传给众臣传阅。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王砚之看完,脸色稍缓,但仍存疑虑:“王爷此法,固然缓和,但朝廷威严……”
“朝廷的威严,不在于对臣民有多严苛,而在于能让臣民心服口服。”晚棠看着他,目光锐利,“王大人是江南人,当知江南士林最重气节。你若逼得太紧,他们宁可玉石俱焚;你若给条活路,他们反而会念朝廷的恩德。”
她走回丹陛,转身面向众臣:“朕知道,在座诸位中,有人与江南世家有旧,有人担心新政伤及自身。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新政不是要断谁的活路,而是要给天下人一条更公平的活路。世家若能顺应时势,朝廷自会优待;若冥顽不灵,顾氏便是前车之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许久,王砚之率先躬身:“王爷圣明,臣……无异议。”
刘墉也躬身:“臣遵旨。”
一场可能爆发的朝争,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众臣看着那位端坐于上的女子,心中滋味复杂。她既有清辞的果决,又有清辞所没有的圆融——或者说,是清辞生前未来得及施展的圆融。
退朝时,已是巳时三刻。
晚棠回到乾清宫偏殿,刚卸下朝服,萧十三便匆匆而来。
“王爷,有消息了。”他压低声音,“碧荷找到了。”
晚棠眼神一凝:“在何处?”
“城西的一处民宅,是顾氏暗桩。”萧十三道,“我们的人盯了两日,昨夜见她悄悄出门,往城南去了。跟踪后发现,她去的是……沈府。”
“沈府?”晚棠蹙眉,“清辞的舅父家?”
“正是。”萧十三点头,“她在沈府后门与一个婆子接头,递了个包袱。我们的人趁她们分开后,截住了那婆子,搜出包袱,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支玉簪。”
他将两样东西呈上。
信是写在普通宣纸上的,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内容很简单:“舅父安好,甥女无恙,勿念。三月后,当有音讯。珍重。”
没有落款。
但那字迹,晚棠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清辞的。
她的手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玉簪呢?”她哑声问。
萧十三递上玉簪。那是一支素白玉簪,簪头雕成梅花形状,花心处有一点天然的红沁——这是清辞生母的遗物,清辞及笄时,沈明轩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很少佩戴。
晚棠接过玉簪,指尖抚过那点红沁。冰凉温润的触感,如此熟悉。
“碧荷现在何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在监视中。那婆子我们暂时扣押了,碧荷应该还未察觉。”
“放那婆子回去。”晚棠深吸一口气,“派人盯紧碧荷,看她接下来和谁接触。还有,查清楚这封信和玉簪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是。”萧十三犹豫了一下,“王爷,您说先帝她……”
“她还活着。”晚棠打断他,语气笃定,“这字迹,这玉簪,绝不会错。”
可是,如果清辞还活着,为何不现身?为何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传递消息?她这三个月,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晚棠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案,左肩的伤口传来刺痛,让她稍稍清醒。
“此事绝密。”她看向萧十三,目光如刀,“除了你我,还有那几个跟踪的龙影卫,不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姜司药,包括李岩。”
萧十三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他退下后,晚棠重新拿起那封信,对着光仔细看。纸是普通的宣纸,墨是寻常的松烟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清辞的字迹,她绝不会认错——尤其是那个“念”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向上勾起,这是清辞独有的笔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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