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晚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混杂着狂喜、愤怒、不解和深深的心疼。狂喜于她还活着,愤怒于她隐瞒自己,不解于她为何不现身,心疼于她这三个月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窗外传来脚步声。晚棠迅速将信和玉簪收进袖中,恢复平静。
进来的是姜司药。
“王爷,”她脸色有些苍白,“老臣在太医院查‘忘忧散’的线索时,发现了一件事。”
“说。”
“太医院存档中,有先帝中毒后的全部诊治记录。但老臣核对药方时发现,其中几味解毒的药材,用量……不对。”
晚棠心头一跳:“如何不对?”
“那些药材,若按记录上的用量,根本解不了‘朱颜改’的毒。”姜司药声音发颤,“可先帝当时……确实毒发减缓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暗中换了药,或者……”姜司药抬起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或者先帝所中之毒,根本不是‘朱颜改’,而是另一种毒性相似、但解药不同的毒。”
殿内陷入死寂。
晚棠想起清辞中毒后的情形。箭从背后射入,伤口发黑,确实是中毒迹象。姜司药诊断是‘朱颜改’,用了相应的解药,清辞也确实醒了,虽然最终还是……
但如果,毒不是‘朱颜改’呢?
如果,清辞中的是一种看似凶险、实则可控的毒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她将计就计的布局呢?
晚棠感到脊背发凉。她想起清辞临终前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或不甘。她想起清辞最后说的话:“晚棠,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孤寂的皇城里。”
那时她以为,清辞是为自己的早逝道歉。
可现在想来,那声“对不起”,或许别有深意。
“姜姨,”晚棠缓缓开口,“如果一个人中了毒,但毒性被控制住了,她会怎样?”
“要看是什么毒,如何控制。”姜司药道,“若是‘朱颜改’这类慢性毒,控制得好,可保性命,但会身体虚弱,需长期调养。若是急性剧毒,则需假死之法——用药物制造假死状态,骗过众人,待毒性慢慢化解后,再苏醒过来。”
假死。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晚棠脑中炸开。
清辞的葬礼,是她亲自操办的。入殓时,她看着清辞苍白安详的容颜,哭到几乎昏厥。棺椁是她亲眼看着封上的,陵墓是她亲自选定的,下葬那日,风雪漫天,她在墓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可能是一场假死?
“姜姨,”晚棠的声音在颤抖,“你能确定吗?”
“老臣……不能。”姜司药摇头,“当时先帝的脉象,确实微弱如游丝,与将死之人无异。但若有人用了‘龟息散’一类的药物,也能制造出同样的脉象。”
“龟息散……”
“此药源自西域,极为罕见。服下后,人呼吸心跳几不可察,面色苍白,身体冰凉,与死人无异。药效可持续三日到七日,过后会自然苏醒。”姜司药顿了顿,“但此药有个致命弱点:服用者苏醒后,会极度虚弱,需静养数月才能恢复。且若用药不当,可能……假死变真死。”
晚棠闭上眼。
她想起清辞下葬后的第七日,自己曾梦到她站在雪中,朝自己微笑。醒来后,她以为那只是思念太深的幻影。
可现在想来,若清辞真的在第七日苏醒,发现自己被埋在地下……
不,不会。清辞若真用了假死之计,定会安排好后路。棺椁可能有机关,墓室可能有暗道,守陵人中可能有她的心腹。
可她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皇宫,离开……她?
晚棠感到一阵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扶住桌案,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
“王爷?”姜司药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晚棠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姜姨,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不得让第三人知道。”
“老臣明白。”
“继续查‘忘忧散’的事。太医院里,凡是与先帝诊治相关的人员,全部重新排查。若有可疑,立刻报我。”
“是。”
姜司药退下后,晚棠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和玉簪,看了许久。
清辞,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为何宁可假死脱身,也不愿与我商量?
难道在你心中,我终究不值得完全信任?
还是说……你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支早开的梅花从窗外探进来,暗香浮动,若有若无。
晚棠走到窗前,伸手轻触那娇嫩的花瓣。
“清辞,”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若真活着,就给我个明白。这江山,这责任,我可以替你扛。但你不该……不该这样对我。”
梅花不语,只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宫墙巍峨,雪光耀眼。
这座皇城,依旧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所有人的悲欢离合、生死算计。
而真相,就像这雪下的泥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谁也不知道,何时会掀起惊涛骇浪。
谁也不知道,那场假死之后,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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