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点头,顺着井壁爬梯而下。井很深,越往下越冷,湿腐的气味扑鼻而来。下了约三丈,脚触到实地,前方出现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躬身通过。
夜明珠幽白的光照亮四壁。甬道是新近修葺过的,砖石整齐,地面也没有太多积灰。她小心前行,每一步都仔细听回声——没有机关触发的声响,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岔路。左边一条继续向下,右边一条略微向上。沈清辞蹲下身,用夜明珠贴近地面观察:左边通道有杂乱的脚印,泥渍较新;右边则只有一行浅浅的足印,脚尖朝外,是离开的痕迹。
她选择了左边。
通道越来越陡,温度却反常地升高了。隐约有水声传来,不是雨声,是地下暗河的流淌。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有浅浅的水洼,中央竟有一小潭温泉,热气氤氲。
而温泉旁的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青衫被水汽濡湿,头发散乱披着,正低头看着手中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韩谨。
但他此刻的样子,与在养心殿时的儒雅从容判若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左肩的衣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是影十三的毒针伤口。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影”字。
“沈姑娘,”韩谨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到底还是找来了。”
沈清辞握紧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埋伏,只有他一人。
“你在等我?”
“等,也不等。”韩谨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我知道影卫迟早会找到这里,但没想到是你亲自来。看来……慕容晚棠那支簪子,你收到了。”
沈清辞心一紧:“晚棠在哪儿?”
“她啊,”韩谨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太庙那场戏,演得连王魁都信了。胸口那一剑,离心脏只差半寸,她对自己真狠。”
“是你安排的?”
“我?”韩谨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太后……不,是先帝。”
先帝?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
“慕容晚棠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枚暗棋。”韩谨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是耗尽力气,“二十年前,先帝就知道太后迟早会反。他暗中培养了两个人:一个是你母亲梅妃,精通医术药理,用来制约太后的毒术;另一个就是慕容晚棠,习兵法武艺,用来制衡军权。”
“可晚棠是镇国公的女儿,怎么会……”
“慕容老将军是先帝心腹,此事连太后都被蒙在鼓里。”韩谨喘息着,“先帝临终前,将一道密旨和一枚‘龟息丹’交给慕容晚棠,命她在必要时假死脱身,转入暗处,待时机成熟再行雷霆一击。”
沈清辞浑身发冷。所以晚棠早就知道?所以她入宫,她争宠,她赴死——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先帝为何要这样安排?直接铲除太后不是更简单?”
“因为先帝欠太后的。”韩谨闭上眼睛,“刘璟的事,先帝心中有愧。他答应过刘璟,保太后一生富贵平安。所以他不能明着动太后,只能暗中布置,既保江山,又不违诺言。”
荒谬。沈清辞只觉得荒谬透顶。一国之君,为了一个承诺,纵容毒妇祸乱朝纲二十年,害死那么多人?
“那你呢?”她盯着韩谨,“你又是谁的人?”
韩谨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快不行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神复杂:“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想替家人报仇的可怜人。”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绣帕,上面绣着一朵蔫了的兰花:“二十年前,我妹妹韩玉儿,是太医院的医女。她撞见了太后给先帝下毒,被灭口,尸骨无存。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太后头上。所以我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成为她的钱袋子,她的白手套……等的就是这一天。”
“所以你要炸毁金陵,炸死太后?”沈清辞问。
“不。”韩谨摇头,“炸药是真的,但我改了引线。七处炸药,只有一处会爆——太庙密室那处。我要炸塌密室,把太后和她哥哥,永远埋在里面。”
他看向沈清辞,眼神近乎哀求:“沈姑娘,太后必须死。她活着,还会有无数个韩玉儿被害死。但皇上不能死,金陵不能毁。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太后在密室里留了后手——她手里有一份名单,是二十年来所有被她控制、要挟的官员将领。这些人遍布朝野,若不铲除,大胤永无宁日。”韩谨急促地说,“名单藏在密室暗格里,只有她知道机关。我要你帮我拿到名单,然后……炸了密室。”
沈清辞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韩谨苦笑,将手中的青铜令牌抛给她:“这是影卫副统领的令牌。先帝临终前,任命了两位影卫统领:一位是龙七,明面上的;另一位是我,暗处的。皇上醒来后,影十三应该告诉过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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