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说:“太后倒了,王家灭了,您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军心不稳。您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攻破金陵的机会,是一个体面撤军的台阶。末将带来的虽然是假圣旨,但足以让您在部下面前有个交代:不是您不敢打,是皇上圣明,既往不咎,您才撤军。”
帐内一片死寂。牛油灯噼啪作响,烟雾缭绕,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许久,吴襄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沈清辞!”他笑罢,眼神却更冷了,“太后说得对,你确实聪明。但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本将军会为了一个台阶,就放弃唾手可得的金陵城?”
他走回虎皮椅前坐下,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但沈清辞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陈文秀。
他还活着,但显然受过酷刑。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走路一瘸一拐,左腿似乎断了。看到沈清辞,他瞳孔猛地收缩,嘶声喊道:“清辞!快跑!这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一个亲兵狠狠一拳打在他腹部。陈文秀闷哼一声,蜷缩着倒下,却还挣扎着抬头,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快走。
沈清辞浑身冰凉。陈文秀没死,落在了吴襄手里。那柳如烟呢?张铁呢?那五百死士呢?
“很意外?”吴襄慢条斯理地说,“韩谨那个蠢货,以为他算计了所有人,其实他也不过是哀家——哦,现在是太后了——不过也是太后棋盘上的一颗子。陈文秀去断粮道,是哀家故意放出的消息;他在滁州遇伏,是哀家安排的;他被擒,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俯身,捏住陈文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这小子骨头倒是硬,拷问了三天,愣是一个字没吐。不过没关系,有你在,他就有了用处。”
沈清辞握紧拳头:“你想怎么样?”
“简单。”吴襄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沈清辞,写下认罪书,承认是你勾结太后谋逆,陷害忠良,还伪造圣旨意图蒙骗本将军。然后,本将军会‘秉公执法’,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至于陈文秀……”他笑了笑,“可以留他一命,押回北境,慢慢审。”
这是要她用自己的命,换陈文秀的命?不,不止——吴襄要的是她认罪伏诛,这样他出兵就成了“清君侧”,成了正义之师。而陈文秀作为“同党”,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可以用来牵制慕容家,牵制江南势力。
好毒的计策。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清辞问。
“那陈文秀现在就得死。”吴襄轻描淡写,“而且会死得很痛苦。至于你……本将军会让你亲眼看着,金陵城是如何被攻破的。听说皇上还在昏迷?等城破之日,本将军会提着皇上的人头,放到你面前。”
沈清辞看向陈文秀。他趴在地上,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哀求——不是求她救他,是求她快走,不要管他。
她忽然想起晚棠。晚棠死前,也是这样的眼神。
她不能再看着又一个在乎的人死在她面前。
“笔。”沈清辞说。
吴襄笑了,挥挥手。亲兵递上笔墨纸砚。
沈清辞跪在案前,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在想,想有什么办法能破局,想有什么人可能来救他们,想晚棠如果在这里会怎么做……
“别耍花样。”吴襄冷声道,“写,或者他死。”
沈清辞咬了咬牙,落笔:
“罪女沈清辞,系江南织造沈家之女,于景和七年入宫。因容貌被毁,心生怨恨,遂勾结太后刘氏,图谋不轨……”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帐外有多少守卫?陈文秀被关在哪里?营地的布局如何?如果突然发难,有没有可能……
写到一半,帐外忽然传来骚动。
“将军!有敌袭!”一个士兵冲进来,满脸惊慌,“西营粮草起火了!”
吴襄猛地站起:“什么?!”
几乎同时,东边也传来喊杀声:“敌袭!敌袭!”
整个大营瞬间乱了。吴襄冲出帐外,沈清辞趁机丢下笔,扑到陈文秀身边,用从他靴筒里摸出的暗藏小刀割断绳子。
“能走吗?”她急声问。
陈文秀咬着牙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沈清辞扶着他,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外面已经乱成一团,西边火光冲天,东边杀声震天,士兵们到处奔跑,有人救火,有人迎敌,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走!”沈清辞扶着陈文秀,趁乱混入人群,往营地边缘移动。
但没走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吴襄。他骑在马上,脸色铁青,看到他们,狞笑道:“想跑?给本将军拿下!”
骑兵冲过来。沈清辞拔剑迎战,但对方人多,她又要护着陈文秀,很快就落了下风。一个骑兵挥刀砍向陈文秀,沈清辞扑过去挡,刀锋划过她的肩膀,血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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