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她声音沙哑,“你们处理这里,我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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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雨,下得比宫外更缠绵。
沈清辞收到晚棠的信时,已经是傍晚。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柳氏安,信已阅。今夜子时,御花园湖心亭见。”
她捏着信纸,指尖冰凉。
晚棠知道了。知道了母亲的事,知道了那些信,知道了她身世的谜团。她会怎么想?会告诉皇上吗?还是会……用来要挟她?
不,不会。清辞摇头。晚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她们有过分歧,有过争执,但那个女人骄傲到不屑用阴私手段。
可如果是皇上问起呢?晚棠对皇上的感情,清辞看得清楚——那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家族责任和个人情感的情愫。如果要在她和皇上之间做选择……
清辞不敢想下去。
“娘娘,”青黛进来禀报,“皇上传旨,今晚不过来了,让您早点歇息。”
“皇上在哪儿?”
“在乾清宫,听说……召了陈文秀陈大人进宫。”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陈文秀回来了?那柳家的人呢?那些信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妆台前,开始梳妆。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脸色却苍白得没有血色。她拿起胭脂,轻轻点在唇上,又描了眉,画了花钿。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子时的更鼓敲响时,清辞披上斗篷,只带了青黛一人,悄悄出了延禧宫。
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在宫灯的光晕里飘舞,像一团团发光的雾。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湖心亭在太液池中央,要坐小船过去。撑船的太监是晚棠安排的,一言不发,只低头摇橹。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晚棠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看着池水里的倒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卸了钗环,只绾了个简单的髻,穿着常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你来了。”晚棠的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
清辞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晚棠打破了沉默:“陈文秀带回来的信,我看过了。”
“……你信吗?”
“信。”晚棠转头看她,“但你不用怕,我不会告诉皇上。”
清辞惊讶地抬眼。
“不是为你。”晚棠扯了扯嘴角,“是为我自己。沈家的案子如果翻出来,牵扯的不止是后宫,还有前朝。现在北境不稳,朝堂不能再乱。”
这是实话,但清辞听出了言外之意——晚棠在保护她,用这种近乎冷酷的理由。
“那些信里说……”清辞艰难地开口,“梅妃不是沈家人,我母亲也不是。那我……”
“你是谁很重要吗?”晚棠忽然打断她,“沈清辞,这宫里的人,有几个是真的自己?我是慕容晚棠,可我也只是镇国公府的棋子;皇后是苏家的女儿,林贵妃是林家的筹码……就连皇上,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萧启。”
她转过身,正视清辞:“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将来想成为谁。”
清辞愣住了。她从未听过晚棠说这样的话——这样直白,这样……疲惫。
“你父亲的事,”晚棠继续说,“陈文秀查到了新线索。当年弹劾你父亲的御史,收了一个江南盐商的贿赂。那个盐商,和林贵妃的娘家有生意往来。”
“所以……是林家陷害我父亲?”
“不全是。”晚棠摇头,“林家只是刀,握刀的人……可能是皇后,也可能是太后,甚至可能是皇上自己。沈家当时掌控江南织造,富可敌国,又和前朝关系密切,有人想动沈家,太正常了。”
清辞闭上眼睛。雨丝飘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想起父亲被押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父亲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句话:“清辞,活下去。”
活下去。为了什么?为了报仇?为了查明真相?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晚棠,”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父兄的死……和皇上有关,你会怎么办?”
晚棠的身体僵住了。很久很久,她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两人又陷入沉默。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冷冷地照在池水上。
“陈文秀带回来的那个柳如月,”晚棠换了话题,“疯得很厉害,但偶尔会清醒。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她说:‘那个孩子没死,在宫里,在很安全的地方。’”
清辞猛地抓住栏杆:“哪个孩子?我的……兄弟姐妹?”
“可能。”晚棠看着她,“也可能……是别的孩子。”
别的孩子?清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不敢确定。宫里这些年夭折的孩子太多了,大皇子体弱,二公主是贤妃所出,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出生就流产的……
“我会继续查。”晚棠说,“但你记住,在查清楚之前,什么都不要做。皇上已经起了疑心,陈文秀进宫的事,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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