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左手,正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摩挲着膝盖上放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
造型古朴,线条粗犷,边缘磨损得厉害,正是木兰当年离家时,父亲颤抖着塞进她手中的那一枚!是花家世代相传,象征从军资格的凭证!也是木兰在无数个浴血厮杀的夜晚,紧握在手心汲取力量的源泉!
而现在,它正被这半木半人的怪物,用那只同样正在木质化的、属于父亲的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刻板、毫无情感的节奏,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青铜在同样冰冷的、木化的指腹下摩擦,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阿爷……?”木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同样僵立的小妹花芸身上。
花芸像是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毫无血色,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嘴唇也不停地哆嗦着,完全失去了血色,甚至能看到微微的紫色。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木兰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入木兰的皮肉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些安全感。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木偶,就像是被它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法动弹。
花芸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微弱,带着一种梦游般的颤抖,让人听了心生怜悯。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阿姐……你……你走后不久……阿爷就病倒了……病得很重很重……神智也开始不清醒了……”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然后继续说道:“村口那个……扎纸人、做傀儡的老巫……巫婆……她说……她说能请神灵……护佑阿爷的魂魄……不让……不让阿爷的魂魄被阴兵勾走……所以……所以她就用阿……阿爷的旧衣……还有这枚……虎符……做了……做了这个‘代父’木偶……”
花芸的牙齿都在打颤:“她说……只要把木偶供在……供在祖先牌位前……每日点香……阿爷的魂魄……就能依附在上面……不受病痛折磨……还能……还能替家里……分担一些……‘因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阿爷的身体……是没再喊疼了……可……可那木偶……越来越像……越来越……”
“分担因果?”木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惊骇,“那我的虎符为什么会在它手里?!”
她猛地想起自己在军中立下的赫赫战功,想起那一枚枚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象征荣耀的沉重勋章!就在她归乡前最后一次整理行囊时,她曾无比珍重地将它们擦拭干净,准备带回家乡告慰父亲。可临行前,她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那个装勋章的皮囊——里面的勋章,竟轻飘飘的!
她当时以为是长途跋涉的疲惫让自己产生了错觉,可现在……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木兰猛地推开小妹,跌跌撞撞地冲到那木偶面前。她无视了那浓烈怪异的腐朽气味,无视了那木然空洞的眼神,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碰那木偶,而是探向它身后、被阴影笼罩的祖先供桌!
供桌上,香炉里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只剩下长长灰白色残梗的线香。香炉后面,除了几个蒙尘的牌位,赫然还摆放着几件东西!
一枚青铜护心镜!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中心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木兰在一次突袭中,用胸膛硬生生替主将挡下致命一箭留下的!它本该沉甸甸的,如同她守护的誓言般坚实!可现在,它像一片干枯的树叶,轻得没有分量!
一枚染血的百夫长腰牌!边缘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深褐色,那是她第一次带领百人队冲出重围,用半队兄弟的性命换来的晋升!腰牌上沾染的不仅是敌人的血,更是同袍的英魂!此刻,那血色暗淡得如同劣质的染料,腰牌本身也薄得像一张纸!
还有一把断掉的弯刀!刀身只剩下半截,断口参差不齐——这是她与敌酋死斗,刀锋相击双双折断,她最终徒手拧断了对方脖子!这把断刀承载着她的凶悍和决绝!可现在,它像一根被虫蛀空的朽木,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这些……这些凝聚着她血肉、荣耀和惨烈记忆的证物!这些本该沉甸甸如同生命分量的东西!此刻都如同被抽干了精髓的空壳,轻飘飘地躺在供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而香炉里的香灰,正无声地散发着一种与木偶身上同源的、陈腐而诡异的吸力!
木兰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半人半木的“代父”木偶!它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空洞的玻璃眼珠“凝视”前方。那只正在木质化的、属于父亲的手,依旧在缓慢地、刻板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青铜虎符。每一次摩挲,那虎符的青铜光泽似乎就黯淡一分,而木偶空洞的眼珠深处,似乎……极其极其缓慢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金属反光般的冷硬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