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似乎没料到他会抛开“张利”这个重点,突然转向这样一个“私人”且多少显得有点过于“儿女情长”的问题。
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老爷子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漠:
“你想岔了。我谈的是规矩,是就事论事,和你这个人没什么关系。”
“看来您确实对我这个人不太满意。”
严榷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和知礼的姿态,脸上不见半分愠色。
“事在人为,规矩也是人定的。更何况——”他略作停顿,声音平稳如常,却因这份平静显得格外笃定,“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秦老爷微微凝神,视线落在他挺直的肩线上。
“您是珠珠的爷爷,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严榷抬起眼,目光清明,“如果因为我,让您对她失望,或是让你们之间生出罅隙……这比我今天怎么走出这扇门,重要得多。”
他的语气条理清晰,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公式:
“所以我需要知道症结所在。若有可能,我想知道能否弥补,至少——要避免因我之故,波及到她。”
书房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将老爷子半边身子照亮,另外半边留在阴影里。
他脸上那种淡漠的、事不关己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审视。他就这样看着严榷,看了许久,久到笼中的黄额丝雀都因为这份寂静而停止了鸣叫。
终于,他轻嗤了一口气,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息。
“严榷,”他不再叫“严家小子”,而是直呼其名,语气是纯粹的陈述,没了之前的锋芒,却更显沉重,“我不喜欢你,跟你查不查张利,关系不大。跟你的家世背景,更没关系。秦家不需要靠联姻撑门面,珠珠那丫头要是真喜欢,哪怕是个平头百姓,只要人品过得去,我都未必会拦。”
他身体向后,靠进厚重的椅背里,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梳理某个久远的回忆。
“我不喜欢你,确实单纯就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
“我看得出来,你聪明,踏实,有手腕,也知道进退。无论是聚鑫还是如今的珠玑,你能打理得风生水起,在那么短时间里得到珠珠的信任和倚重,不容易。单论做事,你是一把好手,甚至可以说,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会是珠珠最好的帮手。”
“一段时间?”
严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限定词,以及那之后必然存在的转折。
“对,一段时间。”秦毅山肯定地点点头,随即,那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而且我相信,以目前的发展速度,这个一段时间很快就会结束。”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平静的注视忽然变得极具穿透力,一字一句,判词般落下:
“你很沉稳,也很善于步步为营在不越界的前提下获取最大利益,这是你的优点,但珠珠跟你不同,她要开山,要劈石,你们现阶段无疑是最好的搭档,因为你们都没得选。”
秦毅山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倒性的力量,回荡在简朴的书房里。
“但往后呢?严榷。”
他看着严榷的眼睛,那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当你们走到一定的位置,前面是众多的岔路,身后是你们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基业,你们一定会出现分歧,你不要急着否定,”
他冲要开口辩解的严榷摇摇头,目光如炬,几乎是直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你太稳了,这是写在你骨血里的底色,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你的第一选择就是倾向于已知的、周全的、能掌控的路,你主观上未必会想和她产生分歧,正如你如今现在站在这里,问我要一个说法,是为她好一样。”
“到了那时候,你可能依旧是为她好,倘若你没有能力倒还罢了,偏偏你又是个有能力的,到那时,你就能保证,你的聪明才智,你如今这股想要尽善尽美的心气,不会成为刺向她的尖刺?”
“这还是在你不变心的情况下。”
秦老爷子一点点说着,语气平静,话里的意思却冰冷似铁。
“野心和能力从来不是坏事,就怕两个人都有野心和能力,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一公一母也不行,你明白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雀不知何时又开始了啁啾。
但书房里,老爷子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本质的论断,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冰冷,更让人无从反驳。
韩缨在门外,听得眉头微皱。
这是她此前没有想到的,那个关于不般配的最本质的原因。
严榷沉默了。
倘若老爷子说的是门户、能力或是脾性不合,他尚能一一辩驳。可对方给出的,是一个基于严密人性推演、尚未发生却又逻辑自洽的未来。
此刻任何承诺都显得空洞,越是信誓旦旦,反而越像一张无力兑现的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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