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对寿元动辄以万载、元会计的洪荒生灵而言,五百年光阴,不过是指尖流走的一缕灵气,是打坐悟道时一次短暂的吐纳。
可自那场闹剧落幕,石猴陆空被镇压于桃山之下,转眼,便是整整五百年悠悠而过。
三界表面看去,一如这五百年里的大多数时日,风平浪静。
可这平静之下,却自有暗流顺着天道定数的脉络,悄然流淌。
首当其冲的,便是接连几桩震动三界仙神的贬谪之事。
先是天庭天河水军大元帅天蓬,当众调戏月宫仙娥,触怒天规,被剥去仙骨,贬入凡间轮回,最终落了个投生猪胎的下场。
此事传遍三界时,无数散修与小仙暗自咋舌,感慨堂堂天庭元帅,竟因一念之差落得如此境地。
唯有天庭核心的一众人心里一清二楚,这不过是一场演给佛门看的戏码。
天蓬本就是主动请命下界,所谓调戏仙娥,不过是玉帝亲口定下的由头。
为的,便是让他顺理成章地踏入那佛门谋划已久的西行之路。
天蓬之后,便是天庭卷帘大将。
只因在凌霄宝殿之上,失手打碎了一盏琉璃盏。
他便被定下冲撞圣驾、损毁至宝的罪名,贬入流沙河,受那万箭穿心之苦。
这罪名在外人看来,已是夸张到极致。
一盏琉璃盏而已,何至于对一位玉帝近侍施以如此重罚?
可唯有卷帘自己清楚,这贬谪,是他求仁得仁。
他奉昊天法旨,以公开的代罪之身潜入西行棋局。
既是天庭安插的眼线,也是护持西行路不被魔域暗中搅局的暗棋。
至于所谓的万箭穿心之苦,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而已。
其中真假,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天庭两位大将接连被贬,西海龙宫也紧跟着出了事。
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竟在大婚之日,怒而打碎了玉帝当初御赐的夜明珠。
他因此被定下忤逆不孝、藐视天威的罪名,革去龙族太子之位,贬至鹰愁涧待罪。
此事明面上是龙族内部的家事,实则依旧是天庭与龙族联手布下的一步棋。
敖烈的被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要成为西行路上的脚力。
成为佛门大兴定数里,一枚看似不起眼、却被天庭牢牢握在手中的棋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明面上看是天规无情,暗地里,却全是顺着佛门西行大兴的剧本,量身定做的铺垫。
西方灵山的接引、准提二位圣人,岂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可天道定数在此,西行之路需得集齐这几人方能圆满。
他们纵使心知肚明是天庭的手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更何况,五百年前的那场大闹天宫,天庭众仙配合着陆空演了一场戏。
愣是借着佛门定数的名头,让东海龙族、十殿阎罗乃至天庭的一众大小仙家,都从灵山敲走了海量的天材地宝。
可以说是让佛门结结实实地大出血了一次。
如今这几人被贬,佛门纵使有万般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只盼着西行之路早日开启,能靠着佛法东传,把这些亏空尽数补回来。
可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佛门上下感到忌讳的,还是几百年前,万佛盛会上的事情。
那一日,灵山召开万佛盛会,三千诸佛、八百罗汉、无尽菩萨齐聚大雄宝殿。
佛光普照三千大千世界,梵音传遍西牛贺洲每一个角落。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之上,正宣讲无上佛法。
殿内诸佛无不静心聆听,面露虔诚。
可就在佛法宣讲至最精妙处,如来座下最得意的二弟子金蝉子,却忽然起身,当众打断了佛祖的讲法。
他身着素色僧衣,立于万佛之前,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地质疑起了眼前的佛法。
从众生平等为何只渡有缘人,到佛法无边为何不救西方贫瘠之苦,再到大兴西土为何要远赴东土取经。
一句句,一声声,皆是戳中了佛门当下最核心的矛盾,也当众拂了如来的颜面。
殿内瞬间死寂,梵音骤停,诸佛脸色各异。
有震怒,有惋惜,也有暗自心惊。
观音大士坐在莲台之上,指尖微微收紧,数次想要开口说情。
可看着如来佛祖渐渐沉下来的面容,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金蝉子此举,一半是他本心对佛法的质疑,另一半,却是天道定数推着他走的这一步。
西行之路,需得一位佛门弟子历经十世轮回,方能完成佛法东传使命,而金蝉子,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注定的人选。
如来佛祖看着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可最终还是化作了威严。
他心里很清楚,纵使自己有心护着,天道定数在此,金蝉子也必须走这一遭轮回。
最终,也只能当着万佛之面,定下了金蝉子轻慢佛法、毁谤经义的罪名。
将其贬入轮回,需历经十世磨难,方能重归灵山,忏悔前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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