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被她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牛魔王正握着玉面狐狸的手说什么悄悄话，余光瞥见竹林里走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他扭头看见铁扇公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化精彩极了，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瞬间的慌乱。
“夫——夫人？！你怎么来了？”
铁扇公主没说话。她走到石台前面三丈处站定，目光从牛魔王脸上移到玉面狐狸脸上，又从玉面狐狸脸上移回到牛魔王脸上。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尖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你跟她坐在一起喝茶，握她的手，说她不烦人，翠云山的婆娘摆着脸——牛魔王，你给我说说，你多久没跟我一起喝茶了？”
牛魔王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石台上。
他松开玉面狐狸的手，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飞快地组织措辞：“夫人，你听我说——我这就是——跟朋友叙叙旧——”
“朋友？”
铁扇公主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利，“叙旧叙到她腿上去了？牛魔王，你当我瞎啊？”
玉面狐狸也站了起来，退了两步站到牛魔王身后，露出一副受惊小鹿的表情。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轻得跟羽毛似的：“姐姐，你别误会，我跟牛大哥真的只是——”
“谁是你姐姐？”
铁扇公主打断她，声音终于拔高了，“你再叫一声姐姐，我连你带他一块儿扇！”
牛魔王皱了一下眉，语气里那股慌乱退了几分，多了点不耐烦：“夫人，你有话好好说，别吓着人家。”
“吓着她？”
铁扇公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一声，“我吓着她？那她勾引我男人的时候怎么不怕？牛魔王，你到底站哪边？”
牛魔王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可他下意识地侧了半步，正好挡在了玉面狐狸前面。
铁扇公主把他这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神在那一步落下的时候彻底变了，像一锅烧到了沸点的油里掉进了一滴水，炸了。
她拔出芭蕉扇的那一瞬间，扇面上的火纹全部亮了起来。
一扇子扇出去，热风裹着扑面而来的焦灼气息，把石桌上的茶具和灵果全部掀飞，茶壶在半空中炸碎，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牛魔王抬手格挡，那扇风打在他粗壮的小臂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臂上多了一片被灼红的痕迹。
“夫人！你冷静——！”
“冷静你个头！”
铁扇公主第二扇已经扇出来了，这次方向偏了一寸，扇风擦着牛魔王的肩膀掠过，直扑他身后的玉面狐狸。
玉面狐狸尖叫一声往旁边躲，可那扇风的余势还是扫到了她的裙摆，裙角瞬间焦了一圈。
她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石台边缘。
“够了！”
牛魔王终于吼了一声，声浪震得竹叶簌簌往下落。
他一步踏前，双手攥住铁扇公主的扇柄，硬生生把她的手臂压住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铁扇公主的扇子被他攥得纹丝不动。
她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周围有一层红。
牛魔王看着她那双眼睛，语气软了半截：“夫人，你别闹，咱们回家说——”
“谁跟你回家？”
铁扇公主猛地抽回扇子，后退两步，指着玉面狐狸，“你当着她的面给我把话说清楚——你是选她还是选我？你今天要是不选，我以后再也不回翠云山！”
牛魔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看铁扇公主，又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玉面狐狸，嘴唇动了好几次，始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王程靠在竹林边上看戏，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慢悠悠地从竹影里走出来，双手插兜：“铁扇公主，你看他那副样子，还用问吗？他要是选你，早该把那只狐狸精推开了。可他到现在还挡在她前头呢。”
牛魔王猛地转头瞪向他，目光里裹着一股子蛮横的杀意：“你又是谁？哪儿来的野修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是谁不重要。”
王程耸了耸肩，“重要的是——你老婆在这儿站着，你护着那个女人。你这不是把答案写脸上了吗？”
铁扇公主握着芭蕉扇的手指又收紧了。
她盯着牛魔王，声音哑了几分：“他说得对。你护着她。”
“夫人——”
“你别叫我！”
铁扇公主一扇子扇过去，这一下比刚才更猛更狠，牛魔王被她扇得横移了三步，衣袍被扇风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胳膊上又多了一片灼痕。
他脸色终于沉下来了，语气压得很低：“你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铁扇公主步步紧逼，芭蕉扇一下接一下地扇出去，扇风把石台上的石桌都掀翻了，碎石滚了一地。
牛魔王一边挡一边退，退到了石台边缘，终于动了真火，一拳砸向铁扇公主的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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