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曜神朝,开天历第一百零三年。
距离那场决定国运的“归零之战”,已过去整整一个百年。
百年光阴,对于凡俗生灵已是数代更迭,对于正在缓慢修复元气的永曜神朝而言,却不过是漫长复苏之路的起点。
曾经满目疮痍的混沌神庭旧址,已被清理、平整。取而代之的,并非重建往昔的奢华殿宇,而是一座简朴、肃穆、以灰白混沌石砌成的英魂殿。
殿宇不高,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亘古长存的气息。殿前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并非李苟帝王之姿,而是他最后持斧向天、决然背影的混沌石雕。石雕历经百年风雨混沌之气的冲刷,棱角已有些模糊,但其蕴含的那股守护与不屈的意志,却愈发沉淀,融入每一位前来瞻仰的永曜子民心中。
殿内长明灯千年不熄,供奉着在那场大战中陨落的英烈牌位。最中央,是一方无名的混沌玉圭,代表那位化为余烬、融入神朝本源的神皇。每日都有自发前来的军民,默默上香,行礼,然后将清理战场遗迹时找到的敌方残骸碎片(主要是秩序歼灭者的金属残片),恭敬地置于殿前特设的“砺志台”上。
这些来自仇敌的残骸,在百年间已堆积成一座小小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山丘,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争的惨烈,也时刻提醒着后来者——和平与安宁,并非理所当然。
今日,并非祭奠大典,英魂殿前却聚集了比平日更多的人。
人群前方,是百余位身着统一制式灰色劲装、面容尚显稚嫩却眼神坚毅的少年少女。他们年龄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仅有十二三岁,正是神朝战后第一批在相对安稳环境下出生、成长的“新苗”。
他们,是第一百期“混沌道院·英烈遗孤特训班”的结业学员。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身披简朴玄色长袍、鬓角已染霜白、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枪的老者。
正是暂摄国政已达百年、被尊称为“摄政王”的阴九。
百年时光,未能磨灭他眉宇间的铁血与坚毅,反而更添几分沉淀后的睿智与沧桑。他的修为,在日夜操劳与无尽资源的倾斜下,已于三十年前成功凝聚混沌源点,正式踏入混沌境初期,成为永曜神朝当前明面上的最强者,也是神朝能在这百年动荡中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
此刻,阴九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中,许多人的父辈、祖辈,就长眠于身后的英魂殿中。
“孩子们,”阴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你们自道院结业。你们学会了引气,锻体,识文断字,明辨忠奸,也初步触摸到了混沌道法的门槛。”
“但道院所授,终是死物。真正的传承,在这里。”他侧身,指向身后的英魂殿,以及殿前那座由敌人残骸堆砌的“砺志台”。
“你们的先辈,用血与火,用生命与魂灵,为你们换来了这百年相对安宁的成长时光。这殿中的每一块牌位,这台上的每一片残骸,都在告诉你们——我永曜神朝,从血火中诞生,于绝境中求生,靠的从来不是侥幸,而是不屈的意志,是牺牲的精神,是守护家园的信念!”
少年少女们屏息凝神,眼中燃烧着火焰。这些故事,他们从襁褓中便已听闻,早已融入血脉。
“今日之后,你们中的优异者,将进入各司历练,或加入重建中的‘混沌卫’。其余人,也将分散至神朝各处,成为基石。”阴九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神皇陛下化身为烬,融入本源,为我神朝留下最后一丝复兴之火。但这火种能否重燃,永曜能否真正崛起于诸天,不在朕,不在已故的英烈,而在——你们!”
“你们是神朝的未来,是混沌道统的继承者,是陛下归来之希望的承载者!”
“朕要你们记住:修行路上,不忘初心。无论将来走到何处,位居何职,都要记得,你们的根在永曜,你们的魂系混沌,你们的使命,是让这片先辈用鲜血浇灌的土地,重新焕发光彩,让永曜之名,不再隐匿,而是堂堂正正,响彻它本该响彻的星河!”
“现在,对着英魂殿,对着砺志台,对着你们心中的信念——”
阴九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宣誓!”
百余少年少女,毫不犹豫,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拳紧握,置于左胸,年轻却无比庄重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霄而起:
“吾以血魂立誓:承先辈遗志,继混沌道统!恪守神朝律法,忠诚永曜山河!刻苦修行,锐意进取!守护同袍,庇佑黎民!此生此志,永镇永曜!混沌不灭,神朝永昌!”
誓言铮铮,回荡在英魂殿前,也回荡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中。
阴九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眼中充满信仰与力量的年轻面孔,百年来的沉重与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许。他知道,神朝的元气恢复缓慢,外部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陛下归期渺茫……但只要有这些薪火相传的种子在,希望,就永远不会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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