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煌的声音清朗如昆仑玉磬相击,撞在揽月楼高耸的描金穹顶上,碎成漫天细碎的声波,将厅内每一缕凝滞的空气都揉得松动。
他刻意铺陈的笑意,像被春风轻轻托起的蝉翼薄纱,看似将满座宾客都裹进了温煦的氛围里,可那纱下暗涌的气流却藏不住——是权力交锋的凛冽冷意,是人心算计的沉郁阴影,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正顺着桌脚悄然爬涌。
他的目光裹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扫过全场,掠过那些或恭谨垂首、或试探抬眼的脸庞时,眼底始终是平稳的温和;可当视线撞进主位上轩辕斩仙的身影,笑意却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停顿太短暂了,像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指尖点过,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便立刻被他更盛的笑容彻底覆盖。
旁人若不细察,绝难发现那瞬间的凝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
他身后的队伍紧随而至,皇子们衣摆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火跳跃的光线下泛着暗金光泽,鳞片似要挣脱锦缎腾空;年轻天骄们腰间佩剑的穗子随步伐轻晃,青的、紫的、银的,每一缕流苏都带着属于天赋与权贵的傲气。
他们簇拥着武煌,像众星绕着明月般踏入厅中,靴底落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砖上,敲出整齐而有分量的回响,震得厅内悬挂的水晶灯穗微微颤动。
原本因主位者的沉默而显得空旷的主厅,瞬间被这股鲜活却暗藏锋芒的人气填满,喧闹声如潮水般漫上来,却奇异地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李承嗣的脚步与旁人不同,他走得轻缓,像一片被风牵着的梧桐叶,避开了厅中最热闹的酒桌,选了个角落落座。
那里恰好是烛火与阴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子浸在暖黄的光里,半边隐在暗纹松鹤屏风投下的阴影中,连垂落的衣摆都一半明一半暗,倒与他眼底的淡然相得益彰。
“三弟来得正好。”
轩辕斩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窗外掠过的秋风,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先前那句让武元宸脸色骤白的凌厉质问,从未在这厅中响起过。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玉酒杯边缘摩挲,冰凉的杯壁被指尖蹭出细碎的“沙沙”声,目光落在武煌身上时,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案头的寻常玉器:“刚还说起你,还以为,你要缺席二弟这番盛情了。”
武煌闻言朗声大笑,那笑声里满是坦荡,像山间奔涌的清泉,听不出半分被诘问的局促。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客座首位,玄色衣袍随步伐展开,衣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轻风,卷得桌角的绢花微微摇晃;经过武元宸身边时,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武煌已转身面向主位,双手拢在月白锦袖中,躬身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潇洒利落,没有半分谄媚的弯腰,只有恰到好处的恭敬,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透着从容:“大皇兄说笑了!二哥亲自设宴,臣弟纵有天大的事,也断没有不来的道理。只是来前在宫门处巧遇了几位皇弟,又遇上几位世交好友,几人站在雕花廊下聊起近来的修行感悟,从剑招聊到心法,一时竟忘了时辰——这是臣弟的疏忽,还望皇兄与二哥莫要见怪。”
话里带着歉意,可他的神情却坦然得很,嘴角的笑意不曾淡去半分,仿佛真的只是因畅谈而误了时辰,而非刻意拿捏出场的时机。
武元宸看着厅中骤然增多的人影,看着那些明显偏向武煌的皇子与天骄,方才被轩辕斩仙一句话击穿的底气,竟像找到了依托的青藤蔓,一点点重新缠上心头。
他脸上努力挤出更热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还未完全舒展,便被先前残留的惊悸扯出一丝僵硬,连眼底都还凝着一点未散的苍白,像落了层薄霜。
“三弟有心了!快,快请入座!”他刻意拔高了声音,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轩辕斩仙的威慑”拉回“宴席的热闹”上,“诸位道友能赏光前来,是我武元宸的荣幸!”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斟满的酒——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杯沿凝着的冷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沾湿了他的指腹。
他举着酒杯转向全场,声音里添了几分刻意渲染的热络,那热络带着点夸张的急切,像是要借着这份喧闹,把心底的不安彻底压下去:“今日高朋满座,群贤毕至,这样的场面实在难得!后厨备好的佳肴已经在路上,杯中美酒也正醇厚,正该借着这良辰美景,让你我兄弟亲朋好友齐聚一堂——这第一杯酒,”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主位,语气骤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稳稳钉在所有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微麻:“就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我大武的大皇子归来,为他接风洗尘!”
话音刚落,廊下的侍者们立刻奏响了丝竹管弦,悠扬的歌曲如清泉般漫进厅中,将方才那点紧绷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队身着素白衣衫的侍女端着描金托盘鱼贯而入,托盘里盛着的美馔还冒着热气,琥珀色的鲍翅汤在玉碗里晃出细碎的光,精致的枣泥山药糕摆成了展翅欲飞的雀鸟形状,连盛菜的碟子都是冰裂纹的青瓷,一道道往桌上送,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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