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退让,让太后有些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柳仲文看向苏珩,眼中满是不解,却见苏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退朝之后,柳仲文拉住苏珩,沉声道:“你为何要退让?太后得寸进尺,今日让一步,明日她便会想夺走更多权力!”
“我知道。”苏珩走到宫墙边,望着远处的炊烟,“但现在不是与太后翻脸的时候。沈彻在雁门关浴血奋战,我们若在朝堂上内斗,只会让北狄有机可乘。暂时的退让,是为了稳住局面,等沈彻击退北狄,我们再慢慢清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让柳大人与禁军副统领共同执掌京畿防务,也是为了牵制他。太后的亲信未必真心为她效力,只要我们抓住他的把柄,便能让他反过来为我们所用。”
柳仲文恍然大悟,随即又忧心忡忡:“可地方藩镇那边,也不安分。青州节度使韩嵩、荆州节度使王怀,都以‘粮草短缺’为由,拒绝出兵驰援雁门关,甚至还在边境扩充兵力,明显是拥兵自重。”
苏珩的目光沉了下来。秦岳专权时,为了拉拢地方藩镇,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如今秦岳已死,这些藩镇便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王国,不听朝廷调遣,甚至想趁乱割据一方。
“青州与荆州,都是富庶之地,粮草充足,他们拒绝出兵,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苏珩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短刃,“柳大人,你可拟一道圣旨,以新帝之名,封韩嵩、王怀为‘镇国大将军’,许以平狄之后,世袭爵位。同时,密令青州、荆州的监察御史,暗中收集他们拥兵自重的证据。若他们仍不出兵,便以‘通敌北狄’的罪名,削其兵权。”
“软硬兼施?”柳仲文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艰难。韩嵩与王怀收到圣旨后,表面上答应出兵,却迟迟按兵不动,反而派人来洛阳索要更多粮草与军饷,实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北狄与朝廷两败俱伤。
更糟糕的是,秦岳的余党,并未被彻底清除。京畿之外,仍有不少秦岳旧部潜伏在各州各县,他们暗中联络,散布谣言,说“新帝年幼,国运衰微”“北狄可汗是天命所归”,甚至还策划了几起小规模的叛乱,烧毁粮仓、劫掠官银,让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
苏珩每日处理完朝堂事务,便要连夜审讯秦岳余党,追查漏网之鱼。他常常整夜不睡,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衣袍上的血迹洗了又沾,沾了又洗,早已分不清是叛军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一日深夜,苏珩正在狱中审讯一名秦岳旧部,忽闻宫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禁军匆匆闯入,神色慌张:“苏公子!雁门关急报,沈将军……沈将军力战不敌,雁门关失守了!”
苏珩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雁门关失守了!”禁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北狄铁骑攻破城门,沈将军率领残部突围,至今下落不明。拓跋烈已率领大军,朝着洛阳而来,预计三日后便会兵临城下!”
苏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得喘不过气。沈彻,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那个承诺“十日之内,雁门关在,我在”的将军,如今竟下落不明。
他踉跄着走出牢狱,夜色深沉,洛阳城的灯火显得格外昏暗。宫墙之上,禁军肃立,却难掩惶恐之色;城中百姓早已得知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哭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人心惶惶。
太极殿内,太后正召集亲信议事,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见苏珩进来,太后的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公子,如今该怎么办?北狄铁骑三日便到,洛阳城防薄弱,禁军主力已随沈将军出征,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南迁?”
南迁?无非是想丢下洛阳百姓,保全自己的性命。苏珩心中冷笑,却没有多说。他知道,此刻争论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守住洛阳。
“太后不必惊慌。”苏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慌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雁门关虽失守,但沈将军的残部仍在抵抗,可拖延北狄进军速度;洛阳城防虽薄弱,但我们还有禁军残部与京畿卫戍部队,加上城中百姓,足可一战。柳大人已去联络地方守军,韩嵩与王怀若再不出兵,便是自寻死路。”
他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掷地有声:“北狄铁骑虽凶,但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我们守土有责,民心所向。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洛阳,等待援军,必能击退北狄。”
然而,他的话,并未让众人安心。太后的亲信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洛阳。
苏珩知道,这场战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他们不仅要面对北狄的铁骑,还要应对朝堂的内斗、百姓的恐慌、藩镇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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