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了一夜的棋局，黑白相争，却始终困于一隅，难觅生路。
墨羽放下那枚被指尖焐热的棋子，轻叹一声。
他明白，闭门推演终究是死局。若不能洞察天地之变，再高的谋略也难敌命数。
他需要离开书室，到天地之间去呼吸不一样的空气，去寻找那一线灵感。
没有特定方向，他信步而行。
不知不觉，脚步带他来到九龙宗主峰的后山。
这里人迹稀少，古木参天。
暮色渐沉，流云缠绕山腰，弥漫着淡淡的道韵，让他心境渐宁。
沿着青石小径走去，崖边立着一座古旧的石亭。
飞檐斑驳，亭中石桌上刻着清晰的棋盘格线。
亭中，一人立于栏边。
白衣如雪，背影挺拔。白发以玉环束起，气质清冷出尘。
墨羽一怔，心想大概是主峰的哪位师姐在此静修。
他原本打算离开，又想到此行正为寻找机缘，便止步上前。
隔着几步，他拱手行礼：
“师弟墨羽，见过师姐。若打扰清修，还请见谅。”
白衣人闻声转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肤白如雪，眉目清秀，眼神慵懒却深沉。
墨羽怔住，心中一瞬惊艳。
白衣少年挑眉一笑，声音清朗：
“师姐？小兄弟，你怕是眼神不好吧？我虽白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墨羽愣了几息，忙拱手赔罪：
“在下冒昧，请师兄见谅。”
对方并不在意，笑道：
“无妨，我常被认错。我叫凌空，主峰弟子。你是墨羽吧？听说你养的灵禽，让宗门赚了不少。”
墨羽心中微松，暗想自己在宗门内也是有些有名气的。
凌空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棋盘，唇角微扬：
“会下棋吗？此地灵气正盛，一个人太闷。不如手谈一局？”
墨羽本就有此意，拱手答道：
“求师兄赐教。”
两人对坐，棋盘间风声轻起，山色渐深。
凌空执黑，不作谦让，二指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中央的天元。
这一子看似随意，却如巨石入湖，激起墨羽心海层层波澜。
一股开阔而强势的道韵自棋盘蔓延，亭中灵气微顿，继而随之流转。
“好强的气势！”
墨羽心头一紧，神色凝重——这已不是普通的切磋。
他收敛杂念，沉心入局。
这一盘，不止论胜负，更是对他“以棋修道”的考验。
他指尖微动，火灵力流转，执起白子，稳稳落在右上角小目。
对方意在掌控中腹，他便循“金角银边草肚皮”之理，先稳外缘，立足根基。
凌空的棋风凌厉，落子如军阵推进，气势逼人；
墨羽则以柔克刚，时而点三三侵角，时而边上腾挪避锋。
神识飞速推演，思路在攻守间闪转腾挪。
中盘时，凌空气势如虹，意图围歼中腹。
墨羽沉着应对，棋路灵动，如溪流穿石，总能在险处求生，反破敌势。
亭内静寂，只余落子清音，灵气随棋势聚散。
良久。
凌空落下一子，朗声笑道：
“妙！你这棋路奇巧多变，暗藏锋芒，实在精彩！”
棋局终了，黑棋完胜。
墨羽虽败，却眼含光彩。
原本被死亡预言压抑的心境豁然开朗，灵力运行也更为顺畅。
他拱手一礼，真诚道：
“凌师兄棋艺高绝，气势磅礴，师弟受教了。”
凌空大笑，目光在墨羽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咦”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咦？你这小子.......”
他凑近几步，指向墨羽眉心，语气微挑。
“印堂泛红，隐隐星光浮动——这是红鸾星动的征兆啊！”
墨羽还未来得及反应，凌空的神情立刻变得热情洋溢，笑得格外灿烂：
“我有个孙女，叫凌霜，倾国倾城，天赋极高！最关键的是——屁股大，好生养！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当我孙女婿？”
墨羽表情瞬间僵住，差点没一口气呛到。
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老哥长这样还当爷爷？这状态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他的修为太高，连岁月都拿他没办法吗？
再说，现在大敌当前、命悬一线，哪有空聊什么姻缘？！
他正要开口拒绝，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念头——
红鸾星动.......命运变数？
在那早已注定的原着死局中，一切走向都固定不变。
而任何突如其来的意外，哪怕荒唐——是否都可能，是那唯一的生机？
这念头如电般劈入心头，让他一阵心惊。
墨羽压下翻腾的思绪，尽力保持镇定，仍照原计划推辞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一心向道，暂无此意。”
凌空笑容不改，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回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墨羽，缓缓道：
“缘分如潮，来时汹涌难挡。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他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让墨羽背脊发凉。
墨羽连忙起身告辞。
离开主峰，墨羽一路返回赤鸢峰。
山风拂面，他的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他回望云雾缭绕的主峰，又望向夜色中灯火稀疏的赤鸢峰，神情复杂。
“棋道可通天地，演尽万物玄机，”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苦笑，
“却算不清自己的命运。”
“凌霜.......”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渐渐锐利，
像棋手在打量一枚突入棋局的陌生棋子。
“你的出现——是意外，
还是这盘死局中，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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