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晟风是在一片钝痛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涌上来的是遍布全身的、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尤其是左半侧身体，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不断地穿刺和搅拌。
戚晟风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逐渐聚焦。
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身处的不是任何一家帝国名下的医院，而是一个陌生的密闭空间。
头顶上是粗糙的、带着锈迹的金属顶棚，在顶棚下面的挂钩上挂着一盏早就被淘汰的老式节能灯，此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以外，还有隐隐带着一股属于地下室的潮湿腐朽的气息。
周围堆满各种医疗器械和瓶罐，还有一些机械的零件。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戚晟风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左半边身体似乎被什么固定住了，无法控制，手臂都抬不起来，甚至传来僵硬的异物感。
戚晟风张口试图发出声音，干涩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颤抖，尝试够着床边放着的水杯，结果一不小心，将水杯弄倒在地上，“啪”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爷爷！屋里有响声，他是不是醒了！”
一个清脆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喜和雀跃。
戚晟风艰难地转动脖颈。
嘎吱一声，传来响声的地方透出一丝光线，属于地下室的小门打开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的发白的裙子的小女孩从楼梯上哒哒哒跑下来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小心地看着他。
见他戚晟风看过来，小女孩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随即又鼓起勇气，朝门外喊道：“爷爷快来！他真的醒了！”
紧接着，一位穿着整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走了进来。
看到戚晟风睁开的眼睛，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居然真的醒了……比我预计的早了好几天。”
老人走到床边，伸手翻开戚晟风的眼皮看了看，顺便摸了摸他的颈侧脉博，确认他此时意识清醒后，忍不住说：“没想到，你的求生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
“谢……谢……”
戚晟风用尽力气，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目光却带着警惕地打量着老人和女孩，“这……是哪里？”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小女孩收拾地上的碎片，重新到一杯水过来。
他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凳子坐下，看着戚晟风：“你以为你会在哪里？”
戚晟风的心猛地一沉。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爆炸的火光、撕裂的剧痛、其他人惊恐绝望的脸以及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看到带着叛军标志的星舰不断靠近。
“这里是叛军……的基地？”
戚晟发风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叛军救了他？
他们不可能这么好心。
这是把他当做人质，想用他威胁军部？
“不然呢？”
老人语气平淡：“不过你是我捡回来的，跟沈煜他们无关。”
戚晟风疑惑：“捡……回来？”
老人沉吟：“你小子命大，帝国星舰爆炸后，很多人的身体都被强大的气流震碎，当场死亡，你的身体也残缺了不少，但被扬起大批星尘掩盖在了地下，反而逃过了一劫，要不是我和小兰丫头去战场上捡东西，恰好把你挖出来，发现你还有一口气。”
戚晟风瞬间明白了。
自己是被老人当作战场残骸捡回来的。
他试图坐起来，左半边传来的剧痛和那种诡异的僵硬感让他闷哼一声，又重新跌了回到床上，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你最好别乱动。”
老人慢悠悠地：“我花了老大劲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身体拼凑完整，现在要是跑出去被外面巡逻的崽子们发现，啧啧……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戚晟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看来叛军其他人并不知道他还活着，他是被老人偷偷藏在这里的。
“为什么……”他喘着气，死死盯着老人，“为什么要救我？你有什么意图？”
老人没回答，用眼神示意叫这个莫兰的小女孩将手里端着的温水喂给戚晟风几口。
水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戚晟风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但目光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老人看着他把水咽下，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名字：“因为戚承光和李慧茹。”
戚晟风瞳孔骤缩。
这是他早已牺牲多年的父母的名字。
这个老人怎么会知道？
“他们……是我的父母。”戚晟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就没救错人。”
老人点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复杂：“很多年前，我欠你父母一个人情，这回，也算是还上了。”
戚晟风愣住了。
人情？
他的父母是被叛军杀害的，怎么会和叛军这边的人认识，还存在人情来往？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戚晟风忽然意识到父母的死，似乎并没有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救活我的？”
戚晟风清楚地记得那毁灭性的爆炸，那种程度的伤害，按理说他是绝无生还可能。
老人指了指他的左半身：“你自己看吧。”
戚晟风艰难地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摸索着向左胸和左臂探去。
猛地一下愣住了。
触手所及，不是预料中裹满绷带的血肉，而是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心中一惊，猛地用力扯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单，低头看去。
饶是他心志坚韧，也在看清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左半边胸膛，从锁骨下方直到腰腹，以及整条左臂，原本的血肉之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冰冷的银灰色金属躯体。
金属表面布满精密的纹路，与他右半边正常的肤色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连接处还能看到烧伤疤痕的皮肤组织融合的痕迹。
“这是……什么？”
戚晟风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他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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