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与祝怀薇的大喜之日,是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
这日天还不亮就要张罗,为祝怀薇梳妆,在祝家还要经过数道礼节。
祝蕴身为兄长,送祝怀薇入花轿,她自幼就是集宠爱于一身的,这一朝分别,竟是催人泪下。
祝怀薇头盖着红罗,抽抽嗒嗒的泣音怎么也止不住。
“阿兄……我突然、突然就不想出嫁了。”
祝蕴将绢帕递向红盖头后,祝怀薇接过,捧起来沾了站面颊和眼睛的泪。
他道:“早晚都是要走这一回的,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回家了,我在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
祝家不止他们两个孩子,甚至说人丁兴盛,他们是同胞兄妹,比起其他手足亲人就亲得很多了。
阴喜娘催促,不可误了吉时,祝怀薇忍痛于亲人分别,坐上了嫁去王府的轿。
一步一晃,一步一响。
凤冠那么沉重,祝怀薇连脖子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成为世子妃的代价和药受的苦吗?
可祝怀薇不知,今时今日不过是一个开端,有关痛苦与背叛的开端。
她不是那么的纯真,可还是对连衡抱有相敬如宾的期望。
连衡曾与她提过,他会怎样对妻子,只是显然他是个没什么情感的人,不一定会为她而应验。
在震天的锣鼓声响中,祝怀薇行过百姓或艳羡、或凝重的张望,双手捏紧了扇柄,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
虽然耳边一直吵嚷,但祝怀薇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花轿停在府门外,候她下轿入王府。
“世子妃,当心。”
他们这时就已然改了口,都颇为认同祝怀薇。
少女红着脸颊,心下被幸福充盈,在他人的搀扶下缓缓步入。
今日大喜,连衡自是也端着最喜悦的假相。
连箐撑着病躯坐在高堂之上,原本已经是回天乏术的地步,但在郁照频繁的来往中,又恢复了些精神,勉强可参与这场婚礼。
对今日大婚没有欢愉之心的除了连衡、郁照,还有连箐、连深。
偌大王府,各怀鬼胎,不能对外人道。
司仪一声又一声,笑起来时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催促世子与世子妃尽快行礼。
连衡只是欠身拜天地、拜高堂,更遑论与祝怀薇对拜时,头戴凤冠的少女把头压得低低的,而他则高高在上,目光睨在她头顶。
他嘴角的弧度都僵硬了,在外人眼里他还沉浸在娶妻的欢愉中。
祝怀薇退了堂,被送入新房,连衡则还要应酬那些宾客。
不少人都清楚连衡一直身体不好,为免拖垮了他的病体,每个人都只是意思两下,并不像在别家时那样劝酒。
连衡也不说,其实他当真是十分厌恶这种区别对待,永远把他想得低人一等似的。
时间流逝得再缓慢,也还是要面对散场后被人推挤着去往后院。
连衡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眼,并没有发现郁照的身影,他不安于她的去向,在这时更像抛下了他,任他面对所有。
彼时的郁照还忙于应付祝蕴。
她轻笑:“先前祝家长辈极力撮合,祝郎君则铁了心抗拒,如今正好,论辈分我也是你的父辈了。”
她开的这玩笑,祝蕴听了也不反感,面前年轻的女郎言笑晏晏,和记忆力嚣张跋扈的样子还是有些出入的。
祝蕴不会后悔没有娶她,只是不希望要牺牲掉祝怀薇的幸福。
好在,他知道妹妹对那个病秧子还是真心喜欢的。
那就是皆大欢喜。
祝蕴也回了个笑,自内而外的轻松,“但郡主实在是太年轻了,我若是随了阿妹那样唤你,又把你称老气了,没有哪位娘子希望自己‘年少老成’。”
郁照一想到往后祝怀薇也同样称姑母,那一幕幕浮现出来,滋味百转。
她维持着笑容和祝蕴点头道别,这时阿枢仓促地赶到她身边,几乎是一个对视,她就判断出了他的来意。
郁照断然地摇头,随后说:“知道了,你走吧。”
阿枢什么都还没说就被打发了,又担心这样回去会引得世子不满,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请人。
她蹙了蹙额心,阿枢在耳边道来:“世子让奴带郡主一同过去。”
“你回去就是,等过了今日,我会解释,你只管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郁照坚持己见。
她实在是不晓得怎样面对才从容。
临近黄昏时分,云霞十里铺陈,照得天边暖意成片。
更晚一些时,宾客散去,王府脱离了喧闹,唯有周围醒目的红时刻提醒今日的重要。
阿枢回到身边后,连衡又被几人追着催,这新房清清冷冷,府婢守在门外,厢房内祝怀薇恭谨地坐在喜床边。
她心里嘟哝着脖子都要断了,迟迟等不来连衡替她揭盖头、卸头冠,祝怀薇等得耐心快被磨尽。
再忍忍。
她手指来回摩挲着礼服,等了好久才听到外面有声响,恢复了规整的姿态,盼着挑开红盖、四目相对时与他幸福而笑。
连衡公事公办地揭了喜盖,面色淡淡的,微抿出来的笑淡漠疏离,祝怀薇的笑靥不受控地减淡,暴露了心底的惆怅。
他那样子根本不是欢喜。
她也见了他好多面,从初遇到新婚都是这样,往先时候祝怀薇还当他是谦恭有礼、恪守礼节,再有先前二人私下见面,她也没把连衡的话当真,甚至还笃定他以后一定会变了心意,高高兴兴地接纳。
可是从一开头,他不高兴,传递出的意味让她也难堪、拘谨。
在饮合卺酒时,他手臂钩得那么诡异,像是生怕碰到了她。
祝怀薇当场就想质问,即便是商议了往后和离之事,可现在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什么夫妻之间连触碰都要避讳?当真是嫌恶至极么。
待闲人都退下了,连衡才舒了口气,祝怀薇正欲发难,孰料他会突然为她摘掉凤冠,并体贴地安慰她:“娘子今日辛苦。”
他唤的“娘子”仍是代指女郎之意,但祝怀薇下意识换了思维,认为他是称她为妻。
二人在床沿一同坐着,安安静静,连衡也没心思伺候人,自顾自怀想,而祝怀薇想抹去对连衡在合卺礼上疏淡态度的怨怼,主动开口问道:“郎君不会再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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