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把人影拉的很长。
沧澜已经睡熟,小胸脯轻轻起伏,鼻尖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轻哼。
林晚坐在榻边,手里捻着一段柔软的兽布条,慢慢给孩子缝着小襁褓。
针线在指尖穿梭,动作轻而稳,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产后未褪尽的苍白,眉眼间藏着很容易察觉的倦。
沧溟端着一碗温好的蜜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矮石桌上。
“先歇会儿,别一直坐着。”
林晚没有抬头,针线依旧细细密密地走:
“没事,趁他睡了,赶紧弄好。夜里凉,裹厚一点他舒服。”
沧溟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心口轻轻一揪。
“我来吧。”
他伸手想去接,
“你身子还虚。”
“你?”
林晚终于抬眼,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连襁褓都裹不利索,还想缝东西?”
沧溟指尖一顿,难得露出几分窘迫,却依旧固执:
“我可以学。”
林晚心头一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这点小事,我还做得来。”
她顿了顿,针线微微一顿,声音轻了些:
“以前在外面跑,什么苦没吃过。
现在能安安稳稳坐着缝点东西,已经是极好的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沧溟心上。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覆在她握针的手上。
“以后,不用你再扛任何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涩,
“以前你一个人撑得太苦,往后,我替你撑。”
林晚指尖微颤,抬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沧溟眼底,曾经深海之主的冷冽与锐利早已淡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疼惜与坚定。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很轻,很规矩,只敲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两人同时一僵。
这么晚,极少有人会来。
沧溟立刻将林晚轻轻挡在身后,声音压得低沉而警惕:
“谁?”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而恭敬的声音,是深海这边的亲信:
“主上,刚有人从北境捎来东西,说是……留给林晚姑娘的。
不留名,只说务必亲手送到。”
北境。
两个字轻轻落下,屋里瞬间静了一瞬。
林晚握着针线的手,猛地收紧。
沧溟眸色微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东西留下,让他回去吧。”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片刻后,又是一阵轻响,脚步声渐渐远去。
沧溟确认外面无人,才轻轻拉开门,捡起地上那个裹得严实的布包。
布包很普通,针脚利落硬朗,一看便知是常年握兵器的人缝的。
他关上门,将布包拿到灯下。
林晚的心轻轻提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沧溟慢慢打开布包。
里面没有贵重东西,只有几样物事:
一小包晒干的北境寒草,是治产后体虚最温和的药草; 一块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兽骨,上面刻着最简单的平安纹路; 最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皮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冷硬利落,力透皮面。
“母子平安,北境安。”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问候。
可那字迹,那气息,那沉默到近乎固执的关心,两人都一眼就懂。
是战焱。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微微发热。
从难产至今,他从未出现,从未问候,从未打扰。
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安稳,记成了北境的安稳。
沧溟握着那张皮纸,指尖微微用力。
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可看着林晚微微泛红的眼眶,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无波:
“他一直都这样。”
林晚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他早已经忘了。”
“他没忘。”
沧溟顿了顿,语气复杂,却没有半分戾气,
“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守着一个不必相见的承诺。”
灯光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神色明明暗暗。
林晚抬手,轻轻摸了摸熟睡的沧澜,指尖微微发颤。
她曾经以为,经历过那些厮杀、别离、取舍,所有人都会散在风里。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人,有些牵挂,从来不用朝夕相见,不用言语诉说。
只一句无声的平安,便足够抵过千言万语。
沧溟将皮纸轻轻折好,放在一边,伸手,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别多想。”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而笃定,
“有我在,有孩子在,还有……这些默默记着你的人在。”
“往后,只有安稳,没有风波。”
林晚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平稳的海浪,听着屋里孩子均匀的呼吸,鼻尖酸涩,却满心都是滚烫的安稳。
风从遥远的北境来,越过山海,越过过往,
只带来一句无声的平安。
而她终于在这人间烟火里,拥有了一个不必再逃亡、不必再强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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