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灯光昏黄柔和,白纸上的黑字格外刺眼,像残忍的烙印刻在眼睛里。
未能出生的孩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字,只能以母亲的姓名作为从属。
许藏月之女。
她已经有阵子不再想起她了。
突然看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谓,许藏月手指止不住颤浮,手中的薄纸被捏出了褶皱。
她仍在体面的保持一份镇定,“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
徐亦靳是在调查她流产的过程,偶然得知的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孩子已经成了死胎,还要做亲子报告,是为何意?
自然是生出了怀疑。
以许藏月的自尊和骄傲,是绝对不容许丈夫对她有半点的怀疑。
徐亦靳深知这一点,许藏月本人自然更加清楚。她只是还不愿意相信罢了。
看到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徐亦靳又于心不忍,抽走她手中的白纸黑字,“没意思,先去吃饭。”
眼前的黑字消失了,却形成了完成的具象,字字句句挥散不去。
许藏月终于漏出点崩溃的迹象,有些激动道:“不去,我要下车。”
徐亦靳双手扶上方向盘,目视着前方的黑暗,“天太黑了,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你别假惺惺了。”许藏月满眼怨愤地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漫出了泪水,“你拿这个证明给我看是什么居心?不就是想给我难堪,想让我难过!”
她越说越激动,握上车把手使劲打开打不开的车门,“你把车门给我打开!”
徐亦靳旁观着她的歇斯底里,“你就那么爱他吗?”
许藏月咬紧下唇不说话,她是爱他。
她以为他也爱她,一样纯粹的爱她。
可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
女人纤弱的后背在轻轻颤动,徐亦靳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对不起,我从没想过要你难过。”
许藏月曾经听过太多的对不起,现在听来“对不起”更像是一句讽刺。
她双手掩面,掩盖住难堪的自己,泛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放过我,行不行?”
是对一个难缠到棘手的人说的话。
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她厌恶的人。
徐亦靳心痛到几乎要说不出来,看着玻璃窗上的虚影,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说出完成的话:“先吃饭,吃完饭我就放过你。”
-
许藏月身心麻木,几乎要忘了自己是怎么回酒店的。
她好像是在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被挡到一扇门前,疯了似的在包里翻找房卡。
门合上的一瞬间,许藏月再忍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徐言礼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
她努力在说服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一张鉴定报告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可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要做鉴定,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太爱他了,受不了一丁点的怀疑。
许藏月陷入一种难以自我解救的死循环,不断地回想这些和徐言礼相处的日子。
他对她的好不是假的,好是真的,不过“好”掺了杂质。
那是所谓的好吗?还是源于某种责任,某种补偿。
一直以来,她要的就是纯粹的爱。
过去希望徐亦靳的爱是,后来要求徐言礼的爱更甚。
可她从未追求到。
凌晨两点,房间里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被打开。
充沛的光线下,许藏月纤瘦的身体像处于聚光灯,不愿被人监视一举一动,一动不动保持着抱膝的姿势。
门外传来滴的一声,她仍然毫无反应。
徐言礼走进这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径直走到许藏月身前。
辉明的光线随着男人高大的身影移动聚散、分割。
他折身坐到她面前的茶几,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若无其事地开口,“怎么还不睡?”
许藏月始终垂着眼不看他,仿佛当面前的人不存在。
徐言礼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抱你进去。”
许藏月突然反应激动地开口,“不要,你别动我。”
徐言礼抬起的手渐渐落下,没再有任何动作,任何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他们很久没陷入这样的沉默,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方式。
似乎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空气吃紧,许藏月愈发地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在即将失控那一刻,她骤然抬起眼,“徐言礼,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水性杨花还是见异思迁,还是有更难听的评价?”
经过长久的平复,许藏月说这些话的时候表现得很平静,唯有一颗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而这一次,徐言礼没有像以往缄默地接受她的指控,或是无条件的道歉。
他无波无澜地看着那颗泪的轨迹,以至于眼眸有着冰凉的质感,嗓音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许藏月不愿再提起女儿的事,相当于又一次剜了心。
她模糊地盯着他的脸,“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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