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萧玦醒来时,棠宁还睡着。
她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将原本他枕着的软枕抱在怀中,像抱什么宝贝似的,整个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小片白净的额头。
被子被她蹭得凌乱,大半滑落在床边。
萧玦望着她,看她睡得酣然,浑然不觉的模样,他嘴角慢慢弯起。
他伸手想从她怀中抽那只软枕。
她皱了皱眉,抱得更紧。
萧玦停下,等了会儿,见她力道松了些,他趁机将枕头抽走,又将滑落的薄被拉上来,替她仔细掖好。
棠宁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将手探向外侧,像在寻什么。
只不过寻了个空。
她便将被子团了团,抱进怀里。
萧玦立在榻边,垂眸看她。
晨光未至,殿内还笼着薄薄的夜色。
她睡颜安恬,唇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个不算坏的梦。
他看了片刻,弯腰将她垂落的手轻轻放回枕上。
而后直起身出了内殿。
周德早已候在殿外,见皇帝出来,忙迎上前。
萧玦接过外袍,声音压得很低。
“不必叫醒她。”
周德会意,躬身应是。
萧玦系好腰带,正要迈步,又顿住。
“早膳备着,她何时醒,何时传。”
“是。”
“太医辰时来请脉,若她还没醒,便在外殿候着。”
“是。”
萧玦顿了顿。
“她若问起朕……”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
“便说朕晚些来。”
周德垂首,掩住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笑意。
“奴才都记下了。”
萧玦没再说什么,大步出了延禧宫。
晨风拂面,他上了轿撵,周德一声起驾,仪仗缓缓向前。
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宫檐在薄雾中显出朦胧轮廓。
萧玦靠在轿辇上,目视前方,神色淡淡。
只是那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笑。
周德跟在轿侧,悄悄抬眼觑了一回,又垂下去。
陛下今儿个这心情,那是相当的不错。
他服侍了十五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想来今儿早朝,各位大人们也不用在御前继续缩着当鹌鹑了。
萧玦原本想着,今日早些处置完政务,便可去延禧宫。
奈何天不遂人愿。
早朝刚散,户部便递了西北军饷的账目,密密麻麻几十页,数字对不上。
他压着火气核了半个时辰,揪出户部侍郎一个旧年的挪银案。
人刚押去慎刑司,兵部的折子又到了。
说是北境边军报,说今春鞑靼部族异动频繁,请旨是否增兵。
他对着舆图看了大半个时辰,批了整顿边防的旨意。
朱笔刚搁下,内侍来报,江南织造的差事出了纰漏,几船贡缎在运河上被劫。
萧玦按着眉心,听那官员战战兢兢回话,声音渐冷。
待到将一应事务处置妥当,窗外日头已西斜。
他搁下批完的最后一本折子,正要起身,周德说,皇后娘娘来了。
萧玦顿住,他沉默片刻。
“传。”
林皇后进殿时,神色端肃,依礼请安。
萧玦抬手赐座,皇后谢过,在侧首坐了。
她此番来,是为赏春宴的事。
“臣妾来请示陛下,今年可还依例办那赏春宴?”
萧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皇后瞧出皇帝的心思不在此处,便也不再多提宴席细节。
她顿了顿,换了话头。
“嘉美人这一胎,太医说胎象还算平稳,想来是陛下福泽庇佑。”
萧玦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皇后。
林皇后神色如常,语气像在闲话家常。
“算着月份,年关便能临盆了,陛下可想好,届时将孩子抱养到哪位妃嫔宫中?”
大雍朝惯例。
妃位以下的宫妃有孕产子,皇子或公主需另寻高位养母,记在其名下抚养。
这规矩立了多少年,萧玦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宫妃位份低,生母无德无才,如何教养皇子?
寻一位出身高贵的养母,于皇子前程、于生母体面,都是两全之事。
他从前觉得,这规矩很妥帖。
此刻听皇后提起,他笔下却顿了顿。
他从没想过将孩子给任何人。
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一遭。
她那样怕。
怕护不住孩子,怕他厌弃她、连带不喜这孩子,怕孩子一出生便要从她怀中抱走、送到她人膝下。
她怕的,从不是自己。
她怕的,是留不住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萧玦搁下笔。
“再议。”他说。
林皇后微微一顿。
她望着皇帝看不出情绪的面容,须臾,起身福了福。
“是臣妾多言了,陛下自有圣裁。”
她没有再多说,告退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玦独坐良久。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御案一角染成温润的金色。
他忽然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前世为妃你不要,重生另嫁你慌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