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他却吃的越来越慢。
太像了，有记忆的那种味道。
那年他十二岁，雨天放学回家，厨房里翻炒声不断，母亲站在灶台前，手腕一颠，糖醋汁泼洒而出，落在山药上升腾起热气，他偷尝一口，味道好极了。
他抬眼，视线落在罗衾身上——她正侧着身给靖宇擦下巴。
他眸子沉了沉，却什么都看不出。
他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筷子，语气平淡，“这山药，做得挺有风格。”
罗衾手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瞎跟着视频学的。”
她其实翻了不少厨房号，尝试了很多次。
她说完，自己也夹了块山药放进嘴里。
“醋倒猛了点，糖熬老了。”
沈缙骁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要是真记得那个配方，不该是这样。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一声不吭。
他夹起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的时候，桌上碗碟还没收。
罗衾刚把一双筷子放进水槽，沈缙骁已经起身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个皮肤晒得发亮的中年大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服，嗓门敞亮：“哥，您电话里说要清个旧柜子？”
沈缙骁让开身子，朝里指了指：“在主卧，跟我走。”
罗衾手上的活儿停了一下，抬眼看见他带着那人走向主卧。
没多久，大叔扛着个木矮柜出来。
柜门右下角，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用小刀偷偷刻下的名字缩写，ZJ。
沈缙骁偏头看她一眼。
她脚步没停，从厨房里走出来，伸手托了把柜子边角，怕蹭着门框。
她抬眼问沈缙骁：“这柜子卖了几个钱？看着不便宜啊。”
沈缙骁抬眼打量她，说话时嗓音干脆：“不卖，白送。”
罗衾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他没停顿，接着说：“留着没用，还挡道。他拉走，我连找保洁都省了。”
罗衾喉咙一紧，却只轻轻点了下头，“嗯，确实碍事，跟你屋里那些东西也不搭。”
她说话时视线没往沈缙骁脸上落。
原来她挑了好久、跑了几家店才定下的小柜子，在他这儿，就只配当个累赘。
她站在门边，看着回收废品的大哥把矮柜往电梯挪。
沈缙骁跟在后头，像是要送到底。
电梯门一开一关，人影没了。
她杵在原地，脸上的平静一下消失，眼眶发热，泪意直往上顶。
她赶紧连眨几下眼睛，硬把那点湿气憋回去，转身一头扎进厨房。
胸口那块旧烫伤，又隐隐地疼了起来。
楼下，师傅正弯着腰，把柜子往三轮车斗里拽。
沈缙骁就立在大厅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也不说话。
忽然，一辆轿车斜停在路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门甩开，安子皓跳下来，边跑边喊：“师傅！等会儿！别搬了！”
大哥懵了，手还搭在柜子上。
安子皓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红票子，一把塞过去：“大哥辛苦，柜子我包了！这些钱您拿着，算补偿您爬楼！”
那人低头看看手里钱，再看着旧柜子，虽然满肚子问号，但有钱赚谁拦着？
二话不说，又帮着把柜子从车上卸下来。
安子皓长舒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沈缙骁，语气又急又懵：“你疯啦？这柜子以前连擦一下都要瞪我，怎么突然说扔就扔？还让我半道带回律所去？”
她已经动手去抬柜子，往自己车后备箱塞，“我正开庭呢，你消息一来我就出法庭，还好没误事……”
沈缙骁没接话，也没解释，就那么看着安子皓把柜子硬塞进后备箱。
安子皓拍拍手上的灰，关上尾门：“行了，先给你运回律所存着啊。”
说完摆摆手，钻进车里，一脚油门，拐个弯就没了影儿。
沈缙骁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对面早餐铺，扫过墙皮脱落的旧楼，好像在琢磨什么事。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连这柜子值不值钱都要问，还亲手帮着往外搬。
她真叫罗衾？
咋越看越像白嘉柠那家伙。
“马上给我查清楚，最近有没有人暗中翻白家老案子的底。”
“另外，罗衾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进的局子？明早八点前，她的全部案底，必须摆我桌面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两句话说完，直接挂断。
天刚亮，安子皓刷开律所大门，就撞见实习生小何——刚从沈缙骁办公室那边出来，脸色发白。
“安律，早啊！”
小姑娘一见他，立马刹住脚，呼吸都屏住了：“沈律今儿……
是不是吃了火药？”
安子皓挑挑眉，轻轻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
“又骂人了？”
小何猛摇头：“不是骂人……是余律师！他给沈律送材料，手滑把本该给二组的旧档案，错塞进沈律桌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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