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心头一紧，双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尽量让语气平缓，“现在主动权在我沈家，先说说看你们手里有什么，我再来判断。”
书生快速思量一阵，“拜火教在江南有一处秘密金库，原本是大头领留着东山再起的，现在双手奉上。”
沈栖竹眉头一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你不知道我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吗？”
书生急得脸色通红，“如今拜火教实在困难，这已经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了，你不要钱，还想要什么？”
“人。”
“人？”书生一愣，“什么人？”
沈栖竹心不住地往下沉，但仍然秉着沈万安教过她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冷脸起身：“既然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那这买卖便做不成了。”
她理了理衣袖，再次准备要走。
“等等！”
书生满心急切，“拜火教是在江南还有几处据点，但求援消息发出至今都未有回应，想必早都跑了！就算……就算他们会来，也只认大头领，不会听你差遣的。”
谦和双眼微眯，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沈栖竹双手紧握，几乎就要脱口说‘我要问的是我阿娘’。
谦和突然身子前倾，活动了下手里的刀。
沈栖竹一个激灵，僵硬地问：“据点在哪，如何联系，说说看。”
书生犹豫一阵，但形势比人强，还是硬着头皮一一交代清楚。
稍顷，谦和从随从手里接过记录下来的纸张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冲沈栖竹点了下头。
沈栖竹面色不见好转，反而更为紧绷，继续问书生：“你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了？”
书生连连摇头，“真没了，我已经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能让我见见大头领了吧？”
沈栖竹终于按捺不住，“想见大头领，先把我阿娘交出来！我警告你，李谦士的命就握在我手上，你最好老实点！”
书生被她吓了一跳，“我……你阿娘不在我手上啊。”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讪讪解释道：“那火确实是我指使人放的，但我没想到你们家的采买能弄来那么多桐油，一下子就将熙华巷烧掉了大半，你阿娘没能逃出来可不能怪我……”
沈栖竹身子晃了晃，踉跄一步瘫坐到椅子上……
***
“女郎，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多少喝点粥吧。”高嬷嬷红着眼眶，将盛着米粥的碗递到沈栖竹手边。
沈栖竹肿着眼睛微微偏过头去，将碗轻轻推开，直勾勾盯着摇曳的烛火，魂不守舍。
高嬷嬷眼泪簌簌而下，将粥碗搁到桌上，躲到一边默默抽泣。
‘咚——’窗棱被一颗石子敲击作响。
高嬷嬷迅疾一个跨步挡到沈栖竹身前，“什么人！”
沈栖竹听见声音，头只微微转了转，眼中一片漠然。
“女郎。”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名黑衣蒙面女子扛着一包东西闪身进到房内，紧接着拉下面罩，“是我。”
沈栖竹看清来人，晃了下神，惊道：“观雪？”
来人正是被撵到庄子上的观雪，此时她一身夜行衣，极为干练，气质与以往大为不同。
她没有多说，只轻轻将扛着的东西放到收拾出来的床铺上，缓缓揭开包裹在外的的棉被，露出里面的人影。
“阿娘！”沈栖竹激动出声，扑过去一把抱住何云秀，“阿娘？”
她很快发现不对，因为何云秀始终双目紧闭，细看之下，唇色更是苍白如纸，呼吸极其微弱。
沈栖竹慌得转头去问：“观雪，阿娘她怎么了？”
观雪面带悲色，轻声回道：“夫人……夫人吸入烟尘过多，已经昏迷多日了。”
沈栖竹心头一凉，扭头去看何云秀，红着眼眶摸了摸她的脸，“我去找大夫。”
观雪摇摇头，“没用的，救出夫人那日我就去找了慈仁堂的赵大夫，他说……此乃奇症，只能温养着，看造化……”
赵大夫的医术在花羊城首屈一指，连他都这么说，那无论再找多少大夫都没用了。
高嬷嬷捂住嘴，终归还是没能掩盖住哭声。
“天下之大，花羊城的大夫未必是最好的。”
沈栖竹泪盈于睫，掷地有声，“这里治不了，就去江南治，民间的大夫不行，就想法子去皇宫找太医令。阿娘能从大火里活下来就是命不该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治好她。”
高嬷嬷眼泪忽而收住，双目放光地看向沈栖竹，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观雪却劝道：“夫人现在不宜舟车劳顿，女郎莫要心急。”
沈栖竹回头看观雪，这才想起来问：“你是怎么把阿娘救出来的？可有受伤？”
观雪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声响，她眼神登时一凛。
高嬷嬷也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查探外面的情况，继而一愣，转身用口型无声地朝沈栖竹说：“是观荷。”
沈栖竹也是一愣，又看了看一旁的观雪，眼神微暖，心里觉得热热的。
观雪却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紧张地跟沈栖竹说道：“女郎，仆得走了，您记得照顾好自己。”
沈栖竹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你还要回庄子吗？眼下沈府我作主，你就留下来，不用回去了。”
“不，仆要离开花羊城了。”观雪摇摇头，有口难言，只道：“仆来过的事，谁都不要告诉，以后仆不在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不待沈栖竹问清楚，迅疾从另一侧窗户跃身而出，一眨眼便消失于夜色中。
沈栖竹睁大了眼睛，她竟不知观雪也有如高嬷嬷一般的好身手。
“女郎！您在里面吗？”门外观荷的声音大了起来。
沈栖竹恍然回神，忙让高嬷嬷将门打开。
观荷一进门便泪如雨下，疾步来到沈栖竹跟前上下打量：“女郎您没事吧？”
沈栖竹连连摇头安抚。
观荷如释重负，破涕为笑：“我一听到您回府的消息就赶来了，逃出去的下人们有些也回来了，此刻正在外院等着您吩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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