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
我说过的。
我很讨厌那种声音。
我应该说过的吧?
我肯定是说过的。
......
我肯定,肯定,是说过的。
我肯定,肯定,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没有做其他选择。
先前我也说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爹娘与兄弟姐妹们都老实到了极点,翻不出什么大波浪。
但是,我却有和爹娘兄弟姐们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我恐惧,我卑劣,为了所求,我可以不择手段。
不过就是一些‘被啃噬’的痛。
我能忍的。
只要忍下这一遭,往后就都是好日子。
等刘大厨把自己的手艺都教给我,到时候我就自己当大厨,等我得了掌柜的器重,我就将老娘和弟弟妹妹们都接到酒家里来。
我仔细观察过,这家酒家热闹,每天光是跑堂的伙计,一天就能收到不少打赏。
这日子才是对的。
是的,这日子才是对的。
无论前头多痛苦,只要后头对了,那就是值得的。
还有我的大哥,那是顶顶能干的男子汉,被我抢了活,没办法攒钱,自然也没能娶媳妇。
这些晚点儿都是得报答的。
我忍了。
我忍了。
我.......
认了。
.......
那日,我果然知道了许多事。
帘子后,有一只蜘蛛在盯着我,啃噬我。
他的毒很疼,牙齿很利,咬得人神魂俱灭,不得安生。
会下地府吧?
肯定会下地府吧?
不过好在,下地府之前,我肯定能有一段安生日子过了。
.......
是的。
我是那么想的。
直到......
那年的五月初四,一大帮工人和学生走上了街头。
我好恨,我好恨呀。
为什么,为什么刘大厨那天要去凑热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那些狗众赶人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死的......
是刘大厨?
我还没学厨艺呀。
我还没学厨艺呀!!!
十八道菜,我才只学了三道,我甚至连红案活儿都没有整明白,更别提掌勺。
怎么苍天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而事实证明,我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
刘大厨死了,厨房里又来了个王大厨,王大厨带着他亲生儿子,不需要帮工,把跟着刘大厨打杂的小伙计们都赶走了。
我又回到了那个狭小,转不过身来的四合院西屋里。
而这一去两年,家里也截然不同——
大哥去港口干活,因着身强体壮,被一位船家挑选上去当了水手,在海上捕鱼。
捕鱼靠天吃饭,时常出海三四天,回来时却饿着肚子空着手,都是常事。
最可怕的是,某一日如寻常一般出门,却没能回来。
家里人去找船家去寻,分明旁人都记得那日大哥上了船,船家却只说,大哥那日压根儿就没去,不肯给个交代。
二姐出嫁了,嫁了一个家里卖豆腐的人家。
那人家干的是辛苦活,赚的是辛苦钱,二姐自从过了门,每天半夜就得起床磨豆子,烧水做豆腐,成日里累得直不起腰,很快就没了一个孩子。
四弟因为大哥的消失耿耿于怀,成日在码头蹲守,某一日不知怎的和船家起了冲突,被当场打死在码头。
等一家人寻去的时候,连地上的血都被冲干净了。
四弟躺在地上,只如白纸一样可怖。
那船家眼见我们去,也不含糊,给我们扔了两个银元,说算赔咱们家两条人命,随后便直呼晦气的离开。
两个银元,两条人命。
地上的四弟只有一条,另一条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还记得那日把四弟拖回家时的场景。
爹娘就像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我想拿银元给四弟和大哥置办棺材,爹娘却只说,要拿那个钱,给我娶个媳妇。
我自私。
我是自私。
我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所以,往日最闹腾的四弟,躺进了一个需要蜷缩着腿的薄皮棺材里,被葬在了荒郊野岭。
可饶是这样,我也没能娶上媳妇。
那个西屋,太小了,太小了。
无论是多么合适的姑娘,只要来看一眼,就转头离去。
有一个稍稍泼辣点儿的姑娘,出门前还说:
“棺材见方都比你们这一家子大,也就个嘴巴大小,人往屋子里一站,就和上牙碰下牙似的,转不过个弯儿来。”
我知道,我知道的。
这个年头,人活着时不值钱,人死了也不值钱。
但,一旦要求什么东西,那东西就价值连城,贵不可言。
我没能娶上媳妇,我也不想再被蜘蛛咬。
所以,我对爹娘说,我不着急,先紧着五弟。
五弟和四弟也是同胞生,四弟一死,和四弟长得几乎一样的五弟就也成了家里的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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