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裴凌率先下车，随后转身，极其自然地向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掌心。沈宁借力跳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大相国寺四个鎏金大字的牌匾，不知为何，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眩晕感袭来。
“怎么了？”裴凌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一瞬间的僵硬，大掌立刻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没事。”沈宁晃了晃脑袋，压下那股不适感，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可能是这寺里的香火味太冲了，熏得我脑仁疼。”
【奇怪，明明是佛门清净地，怎么感觉比刑部大牢还让人透不过气？】
【这幽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裴凌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加阴鸷。他操控着轮椅，牵着沈宁，一步步踏上台阶。
大殿内，数百名僧人盘膝而坐，低声诵经，那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鼓噪。
而在大殿正前方的华盖之下，坐着两个人。一位是雍容华贵的太后，正闭目养神。另一位，则是坐在太后下首的紫袍男子。
见到裴凌二人走来，那紫袍男子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极其俊美阴柔的脸，眼角的一颗泪痣鲜红如血。他手里捏着一串墨玉佛珠，看着沈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落入网中的猎物。
“永安侯世子，世子妃，别来无恙。”赵幽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诵经声，清晰地落在两人耳边。
裴凌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幽王殿下今日好雅兴，竟也信起了神佛？”
“本王不信神佛，只信因果。”赵幽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
他的目光略过裴凌，直直地落在沈宁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听闻世子妃近日性情大变，聪慧过人，连沈侍郎都被你驳得哑口无言。本王甚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沈宁毫不示弱地回视他，眉梢微挑，语气不卑不亢：“人总是会变的。经历了生死，若是还学不会聪明点，岂不是让王爷看笑话？倒是王爷，身为皇叔，盯着侄媳妇的变化看，是否有些……逾矩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想套我话？下辈子吧！】
听到那熟悉的心声，裴凌眼底的寒意稍退，侧身挡住了赵幽的视线：“王爷若是有闲心，不如多关心关心边境战事。内人的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赵幽被怼了也不恼，只是轻轻转动着佛珠，笑得更加诡异：“也是，毕竟……今日之后，有些事，自见分晓。”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走了过来，板着脸道：“世子妃，太后娘娘有旨。今日法会乃是为国祈福，女眷需入内殿沐浴焚香，听玄机大师诵经。男宾请在外殿等候。”
听了这话，裴凌脸色一变，握着沈宁的手骤然收紧：“本世子陪她进去。”
“放肆！”老嬷嬷厉声道，“这是太后的懿旨！佛门清净地，男女有别，世子是要抗旨不遵，还是要冲撞佛祖？”
周围的禁卫军瞬间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氛剑拔弩张。
沈宁感觉到了裴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她知道，如果现在动手，那就是谋反，正中赵幽下怀。
“夫君。”
沈宁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然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杀人。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有动静，你就冲进来。我那个暖心宝里藏了辣椒水，谁敢动我，我滋瞎他的眼。”
裴凌看着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那是他最熟悉的、属于那个狡黠灵魂的光芒。可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但他知道，此刻不能硬拼。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小的玄铁匕首，塞进沈宁袖中，声音低沉沙哑：“一刻钟。若是里面没有动静，我就杀进去。”
沈宁重重点头：“好。”
她松开裴凌的手，转身跟着老嬷嬷走向那扇漆黑沉重的大殿木门。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裴凌，孤身一人坐在轮椅上，目光死死地追随着她，仿佛那是最后一眼。
“哐当！”一声，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
内殿。
这里没有窗，四周点满了蜡烛，光线昏黄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奇香，不同于普通的檀香，这香味甜腻、厚重，吸入一口便让人觉得头重脚轻。
大殿正中央，设着一个巨大的莲花法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背对着大门盘膝而坐，身披红金袈裟，正在敲击木鱼。
“笃、笃、笃……”
那木鱼声极慢，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沈宁的心脏上，引起一阵剧烈的悸动。
“世子妃，请上座。”老嬷嬷指了指法台中央的一个蒲团，“玄机大师将为您亲自诵经祈福。”
沈宁强忍着晕眩感，警惕地看着那个老和尚。
【这就是那个玄机大师？看着倒是仙风道骨，不会是个神棍吧？】
【这香味……不对劲，有迷幻成分！】
她想屏住呼吸，却仍挡不住那香味入鼻。沈宁咬着牙，一步步走到蒲团前坐下。她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心下稍安。
然而，就在她坐下的瞬间，那老僧突然停下了敲击木鱼的动作，猛地转过身。那是一张枯瘦如柴的脸，双眼却精光四射，直直地盯着沈宁的眼睛。
“孽障！”
老僧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沈宁耳膜剧痛，“霸占他人肉身，乱世间因果！还不速速离去！”
随着他的喝声，四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诵经声。只见大殿四周的帷幔后，竟藏着四十九名武僧，同时敲响了手中的法器！
“嗡——！”
这一瞬间，沈宁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正在拼命往外拖拽！
“啊——！”
她捂着头，痛苦地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该死……这是次声波攻击吗？还是什么致幻剂……】
【裴凌……裴凌！】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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