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闹声终于散去。
虎子那帮人跟饿狼过境似的,连红烧肉的汤底都拿馒头蘸得干干净净。大刘临走前还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鲜的鱼,改明儿还得去水库给嫂子摸两条大的来。
苏晚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大橘瘫在墙根下的竹椅上,肚皮圆滚滚的,时不时抽搐一下后腿,那是撑得难受。它今晚吃了两条红烧鲫鱼,外加虎子偷偷塞的一个大肉丸子,这会儿连在那只大耗子面前逞威风的力气都没了。
陆寻送完人回来,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他喝了不少,走路虽然稳,但那双眼睛里烧着火。平时在队里那是黑面阎王,这会儿脱了那一身作训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看着就像个寻常的糙汉子。
“放着别动。”陆寻走过来,一把夺过苏晚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里,溅起几点油花,“你是功臣,哪有让功臣刷碗的道理。”
苏晚也没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陆寻干家务活跟打仗似的,讲究个快准狠。洗洁精倒得多了点,泡沫飞溅,但他手大,抓着那几个粗瓷碗搓得嘎吱响。
“陆寻。”
“嗯?”陆寻头也没回,专心跟一个沾了油的盘子较劲。
“你今天在台上受表彰的时候,挺像样。”
陆寻动作顿了一下,把洗好的盘子扣进沥水篮里。他转过身,背靠着洗碗池,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像样个屁。”陆寻点了根烟,刚抽一口,想起苏晚闻不得烟味,又掐灭了,“要是没你,我现在估计正在禁闭室里数蚂蚁,或者已经被扒了这层皮,滚回老家种地去了。”
他这话没半点水分。
这次的局,刘大刚做得太绝。一环扣一环,又是栽赃又是内鬼,连他在国安的老战友老周一开始都觉得棘手。要不是苏晚这几次神来之笔,特别是在炭窑那晚的“天罗地网”,他陆寻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盘。
苏晚笑了笑,走过去帮他解开围裙系带:“咱俩是一家人,说谢就远了。”
陆寻低头看着她。
灯光昏黄,苏晚低眉顺眼的模样温婉得很,看着没一点攻击性。可就是这个女人,能在深山老林里指挥蛇虫鼠蚁,能让那个玩了一辈子鹰的刘大刚最后被鹰啄瞎了眼。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苏晚抱起来,直接放在灶台上。
“哎!脏!”苏晚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口。
“脏什么脏,刚擦过的。”陆寻两条胳膊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怀里。那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酒气,瞬间包裹了苏晚。
陆寻没急着动手动脚,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苏晚。”
“干嘛?”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像是这世上的人。”陆寻声音有些哑,“你看那晚,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就知道那光头要往悬崖跑?还有那条蛇,怎么就那么寸,正好把他绊了个狗吃屎?”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陆寻早晚会问。那天晚上的事儿太邪乎,几十只鸟集体拉屎,蛇当绊马索,猫当行刑官,这要是巧合,那老天爷也太偏心眼了。
“我要是说……”苏晚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斟酌着词句,“那是山神爷显灵,你信不信?”
“信。”陆寻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晚愣住了。
陆寻抓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她手背发痒:“只要是你说的,就是说大橘是玉皇大帝派下来的哮天犬,我也信。”
墙角的竹椅上,大橘翻了个身,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喵~哮天犬那是狗!本大爷是猫!高贵的猫!没文化的铲屎官!】
陆寻当然听不懂猫语,他只是把脸埋进苏晚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苏晚的味道,皂角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气息,让他那根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媳妇儿。”
“嗯。”
“你真是我的神。”陆寻闷声说道。
这话要是被虎子他们听见,肯定得笑掉大牙。堂堂利刃特战队的大队长,那是信奉唯物主义的钢铁战士,这会儿居然对着自家媳妇搞封建迷信。
但陆寻心里清楚,这不是迷信。
在战场上,他是兄弟们的神,带着他们出生入死。但回到家,在这看不见硝烟的阴谋诡计里,苏晚就是定海神针。她不声不响,却能把所有的魑魅魍魉挡在门外。
苏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她回抱住陆寻宽厚的背,手指穿过他硬茬茬的短发。
“既然我是神,那神现在命令你,去把洗脚水端来。”苏晚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陆寻抬起头,眼里全是笑意:“遵命。不过神仙姐姐,端水之前,是不是得先给凡人一点甜头?”
没等苏晚反应过来,他那滚烫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掠夺性的吻,而是细密的、温柔的,像是要用嘴唇描摹她的形状。苏晚的身子软了下来,刚才那点想好的解释词全被这一吻搅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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