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背着手在她面前缓缓踱了一步。
“崩溃代码本身是不可控的。”他道，“但有了ZR-7，崩溃的节奏就在朕的掌心里。谁可以稳定，谁必须发作，哪一个军区的失控可以被视作‘天灾’，哪一支部队需要换血......”
他说到这儿，回头看她：“你知道帝国有多少S级兽人吗？”
“不知道。”
“十七个。十七个S级，每一个都有颠覆皇权的实力。皇室用什么控制他们？礼法？忠诚？笑话。”
他看着她，“镇定剂。”
“每一个S级都在吃。如果这十七个S级兽人不再需要皇室提供的镇定剂，你猜会发生什么？”
她没说话。
“帝国不是靠皇帝治理的，”帝鸿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帝国是靠S级不造反维持的。”
“而S级不造反的原因，是他们离不开朕的药。”
“所以你明知道是毒，还继续给他们吃？”
“朕没有更好的选择，你懂吗？”
林今朝沉默了几秒，“我懂。”她说，“但我更想吐。”
帝鸿笑了一声，像是完全不介意她的态度。
“你今天一个人来见朕，”他忽然转开话题，“很聪明。”
“陛下是在夸我？”她问。
“你知道如果你把今天的发现先告诉戎野，他会做什么。”帝鸿说，“你不想帝都变成战场。”
“我不想他死。”她更直接，“但更不想十二万崩溃患者给你陪葬。”
“今朝。”他语气突然变柔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朕，那十二万患者，活不到今天。”
说完，帝鸿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他的精神场缓缓扩散开来，像一只庞大的、透明的兽，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嘴，她的标记在这一瞬间被疯狂牵动，后颈灼烧得厉害，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争夺那个咬痕的主权。
【系统：警告，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
【系统：检测到外源高压精神场侵入，建议立即撤离当前环境。】
帝鸿低头看着她，声音像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你现在不告诉他，自己一个人进宫来问朕这些，难道不怕......朕留你在这里？”
林今朝抬起头，直直看回那双金色的眼睛。
“如果陛下真打算留我，”她说，“不会等到今天。”
帝鸿眯了眯眼。
“陛下想维持现在的秩序。”林今朝说，“你需要戎野，需要季临渊，也需要一个能堵住崩溃潮的小小抚慰剂。”
她把“需要”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不会轻易丢掉任何一块筹码，包括我。”
帝鸿看着她的表情渐渐变了，从兴趣，到玩味，再到最后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欣赏。
“好。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朕也不装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精神力场猛地收缩，再次贴合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股几乎让她窒息的压迫从未出现过。
“镇定剂的事，”帝鸿道，“你可以当作是朕承认了。”
“崩溃代码的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可以理解为，皇室确实握着帝国兽人的命门。”
他的金色竖瞳里突然闪过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疲惫。
“远古清洗人类的是朕的祖先，制造基因崩溃的是朕的祖先，朕继承了一整个帝国，连同它所有的罪。”
林今朝沉默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朕还没想好。”帝鸿坦然道，“所以朕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做什么？继续让他们吃毒药？”她盯着他。
“时间用来找到一条既不让帝国崩盘，又能拆掉这套锁链的路。”帝鸿说，“这条路，朕一个人找不到。”
他低头看着她，笑意重新挂回脸上，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所以，首席抚慰官。”他说，“朕需要你。”
“你需要的是我的抚慰剂功能？”她冷冷道，“还是我的基因读取能力？”
“都有。”帝鸿非常诚实。
“陛下，你不怕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条路，镇定剂就没有用了？”她说。
“朕知道。”
“那你不怕十七个S级不需要你的药之后，造反吗？”
“当然怕，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方法后，那个方法必须先告诉朕，由朕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另外，在没找到方法之前，”帝鸿说，“你先不要告诉戎野。”
她笑了一下，“陛下是不是高估了自己说服我的能力。”
“你以为朕在求你？”帝鸿的声音忽然压下去，“今朝，你知道朕手里有多少办法可以让元帅府血流成河，而你来不及警告他一个字吗？”
她指尖收紧，掌心微微发汗。半秒后，她摊开手，缓缓握成拳。
“我知道。”她说。
帝鸿看着她，“那你还打算现在告诉他吗？”
“我不会替你瞒着他。”她回答。
帝鸿的笑意淡了下去：“你确定？”
“我可以先不告诉他是你放的毒。”她缓缓道，“但我会告诉他，镇定剂有问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服毒。”
“至于他之后选择怎么做，”她说，“那是他的事。”
“好。”他抬手示意：“你回去吧，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是，陛下。”她起身行礼。
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帝鸿淡淡的一句：“今朝。”
她停住。
“你最好祈祷，”帝鸿道，“你和他，永远站在同一边。”
“因为一旦有一天，你们站到了对立面......”
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在半暗的光线里亮得骇人。
“你会发现，比ZR-7更可怕的，不是朕。”
门在她身后合上。
外面走廊的光比小议厅里要亮得多。凌霄站在不远处，低头对她行礼：“林顾问。”
“凌副司令。”她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
【系统：宿主，刚才那段对话，我全部录下来了。】
【林今朝：很好。】
【系统：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林今朝：回家。】
【系统：然后？】
【林今朝：告诉戎野，别再继续服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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