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野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元帅府的灯只剩几盏还亮着，走廊一片安静，空气里却隐隐有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他推门进去，林今朝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看到他，她站了起来，“回来了。”
他关上门，走过去，先是像平常一样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你今天精神力波动不对。”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从傍晚开始。”
那是她进宫见帝鸿的时间。
“你感觉到了？”她问。
“嗯。”他低头看着她，“我在军务院开会的时候，感觉到了。”
“现在说吧。”戎野很平静，“你晚上到底去了哪儿，出什么事了？”
林今朝深吸了一口气：“下午季临渊找我，说是精神力复查。”
“结果不是复查。”她抬眼看着他，“他说，他在镇定剂里发现了一种成分，叫 ZR-7。”
戎野指节轻轻动了一下：“ZR-7？”
“这东西，前六个小时确实在抑制崩溃。”林今朝的声音一点点变低，“六小时之后，它开始跟崩溃代码结合。下一轮发作，崩溃会比以前更严重一点。
她看着他：“吃得越久，崩溃就越重。”
戎野的表情没变，尾巴却已经从椅背后慢慢探出来，在身后一点一点卷紧。
“所以，”他问，“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林今朝一字一顿，“镇定剂，不只是药。”
“还是慢性毒药。”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十二万人。”他说，“都在吃。”
“是。”她说，“包括你。”
那条尾巴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地板上。
一瞬间，整个书房的空气像被挤压了一下，精神力场猛地一涨，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查了多久？”戎野问。
“严格意义上.......”林今朝说，“三年......”
戎野盯着她，“那他有没有说，谁能把这种东西加进药里？”
“镇定剂的配方在皇室手里。”她说，“他只负责分发。”
戎野冷笑一声，“所以，是皇帝搞的鬼?”
她没有绕圈，“我今天进宫，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他整个人微微向后仰了一点，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本能冲动：“他怎么说？””
“他说，他当然知道。”她说，“十三年前第一支镇定剂投入临床的时候，ZR-7就在里面，是他亲自拍板。”
戎野的笑意彻底消失。
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场再一次失控地往外冲，他身后的书架上最边缘的一格玻璃“咔”的一声，裂出了一道细纹。
尾巴缓慢地抬起来，又狠狠砸下去。
林今朝感觉自己的后颈被标记牵扯得生疼。
【系统：警告，元帅精神力接近暴走临界值。】
“所以......”戎野的声音低得有点发哑，“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服毒？”
“我给士兵发的每一支镇定剂，”他继续往下说，“都是慢性毒品？”
“不是你的错。”她立刻打断他，“你也是受害者。”
“我不在乎这是不是我的错。”戎野抬眼，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明显的、锋利到近乎残暴的光，“我在乎的是，这是他干的。”
他站了起来，动作不大，但身上的气场一下子撑满了整个书房。
那条白虎尾巴已经炸毛，尾尖一下一下抽着地板，每一下都带出肉眼可见的灰尘。
“戎野。”她叫他名字。
他看也没看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林今朝三步并作两步地挡到他面前：“你去哪？”
“进宫。”他没犹豫，“现在。”
“你冷静一点。”她说。
“我很冷静。”他语气危险地平静，“我只是想去问问他，这十三年，死掉的那些人，他准备怎么算。”
他说着就要绕开她，她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尾巴，尾巴一僵。
戎野猛地低头看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几乎已经不是人，是被逼到角落的猛兽。
“放手。”他咬牙。
“我不放。”她说，“你现在去，只会让他更好下手。”
“他敢。”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尾巴根部的肌肉明显绷紧。
“他当然敢。”她打断他，“他只需要丢出一份伪造得刚刚好、但全是我们没法当场反驳的数据，说’元帅精神状态失常，疑似受抚慰剂影响’，军务院和皇室就有理由先把你按下来。”
她抬头，对上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这就是他要的。”她说，“你现在冲进去，他不用弄死你，只要把你拿下，你的兵、你的军区、你守了十三年的边防，全都变成了他的。”
戎野盯着她，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得厉害。
“戎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布料里，“十三年前不是你决定加不加 ZR-7，是他。”
“你做的，是在这个基础上，把能活下来的人尽量都拖回来。”
他的手悬了半秒，最后还是落在她背上，扣住。
“你知道这十三年，”他低声说，“我给多少人开过镇定剂？”
“我知道。”她说。
“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都是毒药。”他喉结用力滚了一下，“今朝，你觉得我还能冷静多久？”
“你不冷静也没关系。”她说，“你可以生气，可以想把皇宫拆了。”
“但你至少要先活着，把这些账慢慢算完。”
空中乱流的精神力被她主动引导了一部分，她的标记烧得更厉害了。她在主动放大自己的抚慰场，硬生生把他精神场里的暴戾包裹起来。
【系统：警告，宿主正在以超出安全上限的幅度释放精神力。】
【林今朝：再啰嗦把你静音。】
【系统：......】
他明显感觉到了，“别这样。”他压住她肩膀，想把她往外推一点，“你撑不住。”
“你要暴走。”她顶回去，“我就得撑住。”
戎野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把那一口硬要冲进皇宫的气，生生吞了回去。
精神力也一点一点收拢，玻璃上那道裂纹没有继续扩散，尾巴也慢慢从炸毛状态退下来，只剩尾尖还在她腰侧不安分地抖。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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