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坐在火边，拿小刀一点点削木签。林棠棠把盐抹在肉上，手法并不熟，可做得很仔细。她把每一条肉都分开放，尽量不互相贴着。
“这么挂能行吗？”
“上面说能。”顾听白抬眼看她，“而且肉片切得够薄，地下室通风还行，应该很快就干了。”
“你现在可以去做野外生存博主了。”
“那你是粉丝吗？”
“不是。”
“那你别吃。”
“......”
顾听白看着她那一瞬无语的表情，又笑了一下，手里的木签也停了停。
“过来。”
“又干嘛。”
“鼻子上有灰。”他说。
林棠棠抬手想擦，顾听白已经伸手过来，拇指很轻地替她蹭掉那点灰。蹭完以后，他手指却没立刻拿开，反而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了。”
林棠棠看着他。
地下室火光不大，可离得这么近，还是能把人眼里的东西照得很清楚。顾听白额头那道伤、微微发白的唇色、忙了一整天没怎么休息过的疲意，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忽然心里一酸，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休息一会吧。”
“我不累。”
“可你看起来很累。”她看着他，“你别一直绷着。”
顾听白顿了顿，半晌，他才低声问：“我哪有一直绷着？”
“你从上岛到现在，就一直没怎么休息。”她说。
过了好一会儿，顾听白才低低嗯了一声，“那你抱我一下。”他说。
这要求来得太直白，林棠棠都愣了。
“你刚不是说我一直绷着。”他说，“那你抱我一下，看我能不能放松点。”
林棠棠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抱住了他，连同他一身乱七八糟的盐味、血味、海风味一起抱进怀里。
顾听白手里还拿着木签，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他声音低得发哑，“有点用了。”
地下室火在烧，锅在咕嘟，风从上面的塔身穿下来，一切都还是未知，也都还远没结束。
可这一刻，两个人都没动。像终于偷到了一小会儿，能把心稳回来的时间。
那一小会儿过去以后，还是得继续想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顾听白松开她，低头看了眼锅里，“差不多了。”
林棠棠坐回火边，小小的地下室弥漫着一股肉香。顾听白把两只金属饭盒拿过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盒。
林棠棠先尝了一口汤，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像活回来一点。
“你多吃点。”她说。
顾听白抬眼，“你也吃。”
“你不会还在想保持你的大明星身材吧。”
“我是在控制摄入。”他说得一本正经，“人在这种环境下，第一顿不能吃太快，也不能吃太撑，不然胃受不了。”
“你又是看手册学的？”
“嗯。”
她把自己饭盒里那块最大的肉夹给他。
顾听白皱眉：“你干什么？”
“补充摄入。”
“跟谁学的。”
“跟启衡律所合伙人学的。”她故意说。
顾听白当场就不爽了，抬眼看她：“你是故意的吧。”
林棠棠终于笑了，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他那点酸劲。
顾听白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以后，顾听白把地下室又重新检查了一遍。靠近石阶的位置留了一条最窄的通道，火放在通风最好的角落，离床远，离木箱也远。水缸旁边那只旧铁盆被他拿过来，里面装了半盆沙，防止万一火星蹦出来，可以直接压住。
林棠棠则把晒肉的绳重新拉紧了些，又把过滤过的水分成两份，一份放锅里准备夜里再煮一遍，一份倒进保温壶，单独放到床边。
“一个是今晚喝的，一个是明早起床就能用的。”她拧紧壶盖，“真出什么事，至少不用先摸黑找水。”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了一点，“你想的挺周到。”
“那当然，你现在才发现？”
他走过来，顺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后面，“早发现了，老婆。”
林棠棠被他这声“老婆”叫得有点想笑，“谁是你老婆？你这是要趁火打劫吗？”，顾听白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愿意？”他低声问。
“哪有你这样乱叫人的。”
“我也不知道，看你刚才那么贤惠，我就脱口而出了。”
“我们现在都这么惨了，你还有心思占我便宜。”
“我哪是占便宜。”他低声说，“我是真心的。”
这句话一出来，林棠棠就没再坑声。
顾听白过了会儿才又低声说：“床我已经收拾好了，今晚早点睡。”
“那你呢？”
“我睡外面。”
“床那么窄，两个人怎么睡？”
顾听白淡淡看她一眼：“我可以侧着睡，不占空间。”
林棠棠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有点软，她没再跟他争。
木床不大，原本是只够一个人睡。可顾听白把下面两只木箱拖出来，垫在床边，又把那件旧军毯折成双层铺上去。虽然谈不上舒服，但至少离地、背风，也不潮。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刚才煮汤的时候。”他说。
“你还挺有办法。”
“那当然。”顾听白看了她一眼，“谁知道我们要在这鬼地方住多久？”
林棠棠抿了下唇，没说话。
顾听白却忽然抬手，把床边那只保温壶又往她那边挪了点，随后才低声问：“早点睡吧，至少我们今晚可以睡床了。”
顾听白坐到床沿，把她拉过来，让她坐自己旁边，“你晚上抱着我睡的时候，脑子里不许想别的。”
这话说得太自然，林棠棠耳根一下就热了，“谁说要抱着你睡了。”
顾听白扯了下嘴角，“行。”他说，“那等会儿谁自己挪过来，谁是小狗。”
林棠棠瞪了他一眼：“顾听白，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欠。”
地下室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火只留了很小一簇，够暖，也不至于把氧气吃得太快。顾听白临睡前又去检查了一遍石板口，把那两道缀着金属片的绊索重新绷紧。绳线在门口一高一低拉着，只要有东西碰过，金属片就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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