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检查了一圈回来时，林棠棠已经靠在床里侧躺下了，身上裹着件毯子。
“检查完了？”
“嗯。”
“有情况吗？”
“暂时没有。”顾听白脱了外套，随手搭在床边，又把小刀和那支手电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但这岛要是真这么老实，我们反而该害怕。”
他说完，躺了上来。床不大，两个人一躺下，肩膀和腿几乎就贴在了一起。顾听白先是规规矩矩躺了两秒，下一秒就翻身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林棠棠在黑暗里低低吸了口气：“你刚不是还说谁挪过去谁是小狗吗？”
“我没挪。”顾听白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我是在履行男朋友义务。”
“什么义务？”
“保暖。”他说。
林棠棠本来想怼他，可他怀里太暖了，地下室又太冷，她闭上眼，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林棠棠忽然开口：“顾听白。”
“嗯。”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我妈的事。”
“我在等你自己开口。”顾听白轻声说。
“在我十八岁那年，有一天，我回到家，我妈不在，桌上只有一封信，说她要去一个地方，还说很快就回来。可她一直没有回来。”她停了一下，“后来我用她的名字，去过很多世界。”
顾听白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了一点，“你是在找她吗？”他说。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可我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过了很久，顾听白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了，”他说，“休息吧。”
林棠棠嗯了一声，头往他怀里埋深了点。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人一旦真的累过头，连心事都会往后让路。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顾听白睡得很浅，浅到地下室外面第一声细微的响动传进来时，他就立刻睁开了眼。
像有人用指节，在石板外面轻轻碰了一下。叮。缠在绊索上的金属片跟着极轻地响了一声。
顾听白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先低头看了眼林棠棠，她还睡着，眉心却轻轻蹙了一下，像也在梦里听见了。
第二声很快又来了。叮，这次比刚才更清楚。
顾听白小心翼翼地把手从林棠棠身后抽出来，刚要起身，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手先一步抓住了他袖子。
“......别去。”她声音很轻，像还没完全醒。
顾听白低头，林棠棠睁开眼，眼里还有点睡意，手却抓得很紧。
“我听见了。”她低声说，“你别一个人出去。”
顾听白重新坐了回去，“好。”他说，“那就先不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地下室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极轻、极有耐心的第三下。
叮。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棠棠。”
林棠棠整个人一僵。
顾听白几乎是立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别出声。”他贴着她耳边，低声说。
外面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那道声音又轻轻响起来。
“棠棠，开门。”
“我回来了。”
那道声音轻轻落下来，隔着石板，温柔得过分。
林棠棠整个人僵在顾听白怀里。
顾听白捂着她嘴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已经把她整个人更用力地抱住。他低头贴着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别回答。”
林棠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顾听白感觉到了，他终于把捂着她嘴的手慢慢挪开，却没让她离开自己怀里，只是低头看着她。
“看着我。”他说。
林棠棠抬眼，顾听白手掌捧住她的脸。
“这个世界不是你原来的。”他低声说，“她不会真的在这里。”
她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顾听白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棠棠。”
“嗯？”
“以后不管你听见谁叫你。”他声音低得很稳，“都不要答应。”
林棠棠看着他，那个眼神里的痛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顾听白静了一瞬。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她，像要把外面那个不该出现的声音从她脑海中抹去。
林棠棠被他亲得呼吸乱了一下，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顾听白顺势把她抱得更紧，唇贴着她的，低低哑哑地说：
“现在，只许想着我。”
林棠棠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顾听白。”
“嗯。”
“你刚才那句话，好像在吃醋。”
顾听白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硬是给她气笑了，“我有病吗？”
“你有。”她很诚实。
顾听白低头看她，嘴角压着一点很浅的笑，眼底却还是沉的。
“我不是吃醋。”他说，“我是烦这个岛什么都敢学。”
林棠棠看着他，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座岛真正烦人的地方不是雾、不是怪东西、不是学人说话，而是它总在逼她承认：她有多想念那些不在的人，又有多在乎眼前这个还在的人。
外面再没传来声音，绊索也没再响。
地下室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和火堆快烧尽时偶尔发出的一点细响。
顾听白没有松手，他像是打定主意了，今晚就这么抱着她睡。
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刚才睡着了吗？”
“睡着了。”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睡着。”
“你这么关心我睡没睡着，是想干嘛？”
林棠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又为了怕出事，一晚上不睡。”
顾听白垂眼看她，淡淡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感动得抱紧一点。”
林棠棠没说话，却真的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这一下，顾听白反而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她，“你现在挺会哄我。”
“我哪有。”
“你有。”他看着她，“你现在只要是主动抱我，我就会很开心。”
林棠棠耳根一热，“你真好哄。”
“那得看是谁哄。”
火光把地下室照得暖暖的，石墙、绳子、木床、挂着的肉条和刚搭好的滤水器，在这一刻都忽然有了种很奇怪的安定感。像外面的世界怎么乱都行，只要门关上，他们两个还在这儿，今晚就还能算一个完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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