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娘刚想后退一步喘口气,手腕又被疤脸一把攥住,不容反抗地拖进了农舍。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哗。
不大会儿,炭盆被抬了进来。
火光明亮,炭块烧得通红,热浪扑面。
有人拎着陶罐冲进来,倒出半碗浑浊的酒液,气味辛辣刺鼻。
不是什么好酒,是乡下人自酿的粗粮烧酒。
酒精度高,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把小刀被放在桌上,通体乌黑。
只有女人手掌长短,刀刃窄而薄,形似柳叶。
另有一把稍大的短匕,刀身略宽,可用于切割。
金疮药被成续掏了出来,四瓶样式各异。
蒋芸娘解开外袍,把袖子仔细扎紧,蹲下身,凝神查看伤者伤口。
她先拿起短匕,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将箭口周围的破损衣物割开。
布料与创面粘连,稍一用力就会牵动伤口。
随后,她伸手触碰箭杆,感受其倾斜角度与插入深度,准备动手处理那支羽箭。
她刚准备动手,那抓她进来的刀疤脸立刻吼了一声。
“你搞什么?箭都断了还怎么往外取?”
“不能硬拽。”
蒋芸娘语气冷得像冰。
“这箭头带钩子,扎得又深,要是乱拔,刺穿心口血喷出来,谁来都没用,立马就得没命。”
刀疤脸盯着她,明显不信她说的这套话。
“到底要不要我治?不要我治你现在就动手杀了我。要我治,从现在起,我说的话就是铁令,你们一个字都不能违!”
她声音猛地一提,眼睛瞪得极凶。
那一嗓子吼得刀疤脸都懵了一下。
“听……听她的!”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旁边那人当场红了眼圈。
“主子!”
伤者疼得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治!”
刀疤脸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冲蒋芸娘点了头。
“你继续。”
蒋芸娘稳了稳呼吸,拿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削掉了箭尾的羽毛。
可她没急着切肉,反倒先将烈酒浇在自己手上,又淋过匕首,再伸进炭火里烤了一阵。
直到指尖烫得发麻、皮肉收缩才猛地抽出来压灭火苗。
“这里没有能让人昏过去的药,接下来挖箭头,是活生生从肉里掏,你们必须把他死死按住,动一下都不行。万一箭往里滑,戳破要害,他就走不了这个门了。”
说完一圈没人应声。
她立马吼了句:“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几人才回过神,脸色发白。
刚才在外头杀气腾腾的样子早已不见踪影。
蒋芸娘压住心头烦闷,又补了一句。
“要是压不住,现在就去外头再叫几个壮实的进来。”
“不用!”
刀疤脸冷冷道,随即转向地上那人,低头恭敬地说。
“主子,对不住了,兄弟们只能得罪。”
说完,他指挥两人分别按住伤者的双腿,自己和另一人死死压住肩膀。
正要开刀前,蒋芸娘忽然提醒。
“找点东西让他咬住。”
刀疤脸抬手就想把自己的手掌塞过去,蒋芸娘一看火就上来了。
“你当他是野兽?一口就能把你整只手咬碎!你还拿什么按人?”
“用布条!”
她一声令下,刀疤脸立马撕下衣襟拧成团,塞进了那男子嘴里。
那人瞳孔剧烈收缩,额头青筋暴起。
蒋芸娘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小匕首,指节发白。
一切安排妥当,蒋芸娘闭眼片刻,吸足一口气,弯腰俯身。
用小匕首沿着伤口缓缓切入,开始往外挖箭头。
刀锋划破皮肉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刚一动刀,那人就疼得浑身抽搐,身子拼命挣扎。
双腿猛然蹬地,肩膀用力上拱。
“按住他!”
她半点不停,其他人也拼尽全力将人死死摁住。
两人压住肩胛,一人锁住腰腹。
刀疤脸干脆跪坐在他大腿上,双臂交叉抵住膝盖。
她一点一点地掏,眼都不眨一下。
血不断从创口涌出,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滴落。
此刻她眼里只剩下一汪不断涌出的鲜血。
还有埋在血肉深处的那个黑黢黢的铁钉。
血泡在周围翻滚,肌肉因刺激而抽搐,她等了几息才继续施力。
终于把铁刺抠出来的一瞬间,她甩掉匕首。
一把抓起金疮药瓶子就往伤口倒,一瓶倒完不够。
接着拆第二瓶、第三瓶全洒上去。
然后迅速拿布片紧紧盖住,用力按压止血。
药粉遇血结成糊状,她五指张开,整个手掌贴紧创面。
这是临时救急的法子,说白了就是对付牲口那套。
只要把破口盖住,血不往外冒,命就能先保住。
纱布被血浸透,她再覆一层新的,持续施压。
可要是血止不住,人迟早得流干了。
蒋芸娘死死按着伤口,手心里全是汗。
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地求老天爷别让这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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