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探。
五尺。她的指尖触到一件短襦,衣主应是个年轻女子,襦上绣着鸳鸯,绣线还很新。
七尺。她的腕骨擦过一件披帛,帛尾曳在井壁,轻轻飘动,像还有人穿着它。
九尺。她的整条小臂已没入井口,丝线缠满皮肉,从腕到肘,一道一道,像在替她量裁一截新袖。
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一物。
不是缎面,是布。粗布,洗得发白,边角毛了,是她当年从姐姐旧衣上偷偷裁下的那片。
她指尖一颤。
那半幅衣角在她掌心缓缓化开了。
不是撕裂,不是焚毁,是像雪片落进温水中那样,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融成血水。
血水是温的。
那温意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漫开,与井水的寒气绞到一处,像姐姐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她闭上眼。
眼前是十年前那个夜。
她跪在井边,身边是茫茫白茅。她不知道这口井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到这里。她只知道怀里揣着那半幅残衣,衣角是她从残襟上裁下的一小块,边角剪得不齐,毛糙糙的。
她把衣角系在茅尖。
霜凝在线上,凝在缎面上,凝在她冻红了的指尖。
她对着井口,轻轻唤了一声:
“阿姐。”
然后霜化了。衣角飘落,悠悠的,缓缓的,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沉入井底。
阿宁睁开眼。
掌心那汪血水正缓缓翻涌,像被文火煎着,越煎越稠,越煎越浓。灰赤色的细末从水底浮起,一粒一粒,聚到一处,渐渐凝成一小撮细粉。
色作灰赤相间,不是新血的红,不是陈血的褐,是魂骨在井底浸了十年、终于化尽成灰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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